清告握住方向盘,过了几秒才下车。
两人乘电梯上楼。门牌号就在面前,清告抬起手,指尖停在密码面板上。
他知道那串数字意味着什么。它曾经是睦亲口告诉他的,像是把一小块私人领地交给了他。后来他把这份信任当成了通行证,忘了通行证也可以被收回。
“开门。”妃玖说。
清告按下密码。
锁舌退回,门向内开了一条缝。屋里漆黑,只有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外斜斜照进来,若叶睦还没有从乐队排练中回来。
长崎妃玖反客为主地推门而入,顺手按下墙上的灯控开关。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玄关。她踩着高跟鞋,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般,在客厅、卧室乃至浴室里缓步打量。
目光扫过玄关处摆放整齐的男士拖鞋,扫过流理台上成双成对的水杯,最终,长崎妃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半开的抽屉上。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从抽屉深处捏起一盒尚未用完的安全套。
“哼。”长崎妃玖转过身,将那枚四方纸盒捏在指尖晃了晃,嘴角勾起满含深意的弧度,“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用这个东西吗?”
丰川清告站在卧室门边,看着妻子手中拿捏的罪证,只觉得喉咙仿佛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
“我要是真让她有了,”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你应该真会动手杀了我吧。”
长崎妃玖随手将纸盒丢回抽屉,出啪嗒闷响。
“没那么夸张。为了大家的体面,我顶多找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把你关起来就可以了。”长崎妃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毕竟,yo还那么天真地信任着她,总不能让大家看到太血腥残酷的场面。”
丰川清告听着这番轻描淡写却毛骨悚然的言论,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这种带着自己怀孕的合法妻子,堂而皇之地闯入小情人住处的荒诞感,正在一点点碾碎理智。
说起素世……长崎妃玖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衣柜角落里一个被孤零零丢弃的月之森书包上。
被逼到绝境的女孩,曾被迫躲在那个逼仄的衣柜里,亲眼目睹了最信任的长辈与最好的朋友突破底线的全过程。
长崎妃玖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复杂与心疼。
“还是太残忍了。”长崎妃玖轻声呢喃,“逼着她亲眼看着信仰崩塌,你这笔债,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不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她也应该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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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头,电子锁亮起。
……
若叶睦站在门口,背着沉重的吉他包。
她刚从排练场回来,仍穿着aveujica的演出服。暗绿色的布料在玄关灯下泛着冷光,黑色裙摆缀着细碎的金属片,暗红的线条从腰侧斜向下方,像舞台投影里尚未落尽的碎片。
她的妆还未卸干净,耳返线缆缠在颈侧。肩带勒出一条浅红的痕迹。
当她抬起头,看到端坐在客厅沙上的长崎妃玖,以及站在阴影里负手的丰川清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平时淡漠的黄金瞳孔在顷刻间剧烈收缩,惊恐与慌张如同寒冰般顺着脊椎迅蔓延至四肢百骸,古风吉他包从肩上滑下,砸在地板上。
“小睦,过来。”
长崎妃玖靠在沙靠背上,朝着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少女招了招手。
若叶睦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双腿仿佛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机械地向前迈出步伐。
“对不起……”
若叶睦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对谁道歉,是对长崎妃玖,是对丰川清告,还是对那个昨夜被关在衣柜里、流干了眼泪的长崎素世。
“好孩子。”
长崎妃玖站起身,张开双臂,将这具不断抖的娇小躯体拉入怀中,名贵香水的馥郁气息瞬间包裹了若叶睦。
“怎么能怪你呢,小睦。”长崎妃玖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若叶睦那头如海藻般的绿色长,语气中充满了慈爱与悲悯,“阿姨我也有年轻懵懂的时候。像咱们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缺乏原生家庭关爱的小女孩,最容易被这种别有用心、懂得利用长辈威严的年长男人剥削感情与肉体。”
站在一旁的丰川清告闻言,眉头一皱,却又不好开口。
他明白长崎妃玖的用意。她故意将这场伴随着迷茫、救赎与本能冲动的情感纠葛,强行降级”。她要用世俗的词汇,亲手撕碎若叶睦心中仅存的那一点浪漫幻想,将这段关系钉在屈辱的耻辱柱上,从而拿捏。但明面上这又是在说他,理亏的他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回应。
没看到扯头他应该谢天谢地。
“所以,我还是要问你。”长崎妃玖松开怀抱,双手按在若叶睦单薄的肩膀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双涣散的眼眸,“是不是他利用权势与长辈的身份,逼迫你的?”
若叶睦的喉咙里出破碎的气声。
内心的副人格“墨提斯”在疯狂地尖叫,试图反驳,试图忏悔。可是,当目光触及那扇紧闭的衣柜门时,所有的声音都在愧疚的深渊里化为乌有。
昨夜,素世就是躲在那里。
若叶睦清楚地记得素世被现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记得素世夺门而出前甩在丰川清告脸上的那一记响亮耳光,记得素世泣血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