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自己外表看似运筹帷幄的商业巨鳄,骨子里却依旧是那个磨磨唧唧、害怕被拒绝、遇事只想躲起来的回避型人格,是个无可救药的典型风险厌恶者。
但人活于世,终究要直面自己亲手制造的满地狼藉。
在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后,丰川清告退出素世的聊天框,点开了一个隐藏在通讯录最深处、常年没有任何互动的联系人——丰川财阀的现任掌门人,丰川定治。
他快键入几行文字,语气公事公办,隐去了所有的私人情感,只陈述了祥子目前离家出走、寄宿在六本木的客观事实,并请求在暗中加强对祥子行踪的安保看护,确保她在娱乐圈的复杂环境下免遭意外。
作为父亲,没能守住女儿的信任;作为丈夫,与长崎妃玖貌合神离;他唯一还能做的,便是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去构筑最后一道物理意义上的安全防线。
在孙小川会社凭借跨国资本成功上市、完成财富的惊人跃升之后,丰川清告与那位将原主扫地出门的便宜岳父丰川定治之间,早已在暗中恢复了联络。
虽说往日的背锅之仇与驱逐之恨让双方在明面上依旧互不往来、尴尬至极,但在几百上千亿的庞大利益面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龃龉早已被抛诸脑后。
资本的嗅觉向来只认同类,丰川家同样需要丰川清告在海外洗钱与新兴科技领域的渠道。只要能赚得盆满钵满,必要的默契与私下交易自然水到渠成。
毕竟,丰川家终究还是姓丰川。
……
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东京街头,停留在千早家并不算宽敞的客卧里。
吹风机出均匀的嗡鸣,热风将少女栗色的长吹得微微扬起,洗水淡淡的柑橘香气飞舞。
千早爱音站在长崎素世身后,手里拿着木梳,动作轻柔地打理着半干的丝。
素世如同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双眼失焦地盯着镜子里苍白的面容。
嗡鸣声中,素世的嘴唇微微翕动。
“小祥,也知道了呢……”
爱音按掉吹风机的开关。室内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电车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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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r……你说什么?”爱音短暂愣住,握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祥子酱,她知道什么了?”
素世闭上双眼,不再言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哀伤的阴影。
爱音的大脑飞运转。联想到前几日在咖啡馆里长崎妃玖那番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谈话,再结合刚刚素世口中漏出的只言片语……爱音心底猛地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老爷,不是吧?
糟糕,连祥子也现老师和睦在白金台的破事了?
正当爱音思绪纷乱之际,素世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接二连三的提示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千早爱音向来自诩是个极有边界感、懂得察言观色的社交达人,平日里绝不会做出偷窥朋友隐私这等跌份的举动。只是……
眼下这可是事关yor精神状态的生死存亡之际!治病救人难道还要讲究温良恭俭让吗?
借着这股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气,爱音凑近了几分,开始光明正大地查阅屏幕上的文字。
是被备注为“老师”的人来的长串消息。
“yo,老师了好多消息过来,我能看看吗?”爱音关掉吹风机,双手搭在素世单薄的肩膀上,试探性地询问道。
素世依旧犹如失去灵魂的人偶,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只是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出微弱的鼻音:“嗯。”
得到肯,爱音也顾不上分辨这句“嗯”到底是出于信任还是彻底的放弃抵抗。立刻抓起手机,指纹解锁失败后,熟练地输入了素世曾告诉过她的开机密码,直接点开了聊天界面。
入目皆是丰川清告来的单方面小作文。
【五天前晚上:】丰川清告:yo,今天我已经安排将小睦的行李全部搬去了白金台的公寓。长崎家出面买下了相邻的平层,打通后给她单独留了房间。妃玖的意思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管,小睦也住到了家里。这偌大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却显得更加冷清。祥子说她很想你,而我……看着你空荡荡的卧室,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大块。
看完第一条,爱音气得直翻白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算什么狗屁解释?把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堂而皇之地接进大老婆的豪宅里同住?这种把正室、继女和小三圈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封建大奥戏码,简直恶心透顶!
更令人作呕的是,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利用祥子来对yor进行道德绑架,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我们离不开你”,试图唤醒yor那可悲的奉献型人格。
爱音强压下爆粗口的冲动,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前天凌晨o:o】丰川清告:外面的雨停了。可是你不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如果你觉得待在爱音那里能让你感到安心,你可以多住几天。但我恳求你,无论心里积压了多少怨恨,有什么委屈随时都可以对我泄。我的电话永远为你保持畅通。只要你别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看到这里,爱音差点绷不住。
渣男的经典套路。先是剥夺对方的安全感,然后又摆出一副深情款款、愿意承受一切责骂的受害者姿态,把所有的过错都轻飘飘地归结为“委屈”,试图用这种虚伪的包容来掩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的禽兽本质。
明明是他亲手将素世推入深渊,现在反倒装出一副离不开素世的深情模样。在我这种纵横网络社交多年的虚拟主播面前玩这套,未免太嫩了点!
【凌晨o:】丰川清告:昨晚上,祥子撞破了所有的秘密。她现了我和小睦的事情,甚至提着刀差一点酿成大错。她已经对我死心,连夜提着行李出走去了六本木。这个家现在已经支离破碎。我深知都是我的错误,是我没能抵挡住诱惑,亲手毁了所有的羁绊。可即便我罪孽深重、身败名裂,可我还是自私地、贪婪地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