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将军顶天立地,清正廉洁,是“白色”的。
听完管事这番话,思绪千回百转,最终归于平静。
他见过将军治下的城池,也听过从前边城的混乱光景,就连他辗转流离的这些年,亦深有体会。
想让边关百姓安稳,不受战乱袭扰,光想是不够的。
维持秩序,需得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若真做个名义上清正廉洁的“好官”,将士们没饭吃,没兵甲,谈何守边?
想罢,说道:“谢谢管事指教。”
二人还待闲聊,外头响了一声。
林竹探脸瞧去,屋檐之外,大片雪花压断枝条,落下了,打在窗棱上。
他搓搓手,拢了拢领口的一圈绒绒灰毛。
“好大的雪。”
小脸仍探在窗外,眉心,鼻尖,嘴唇,沾上星星点点的雪沫,像只弄花脸的白兔儿。
呵地一下,白茫茫的冷雾从浅色嘴唇膨胀散开。
待雾气消散,伸出窗棂的脸突然定格,与游廊另一端的男人四目交错。
林竹呐呐:“将军。”
嘴边又飘起一团白雾。
萧远走到库房前边,与林竹隔窗相对。
少年病愈不久,清瘦柔弱得不像话,站在窗户,仿佛风吹就倒。
高大魁伟的身躯调转方向,尽数挡去飞散的风雪。
萧远说道:“风寒才好,怎么跑出来了。”
林竹抿唇,眼睫垂落。
正准备认错,眼皮蓦地一暖,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眼梢。
他呆在原地,指尖攥紧窗栏边缘。
须臾之间,将军拂去他脸上的雪沫。
萧远一阵端详,说:“瘦了。”
头发也长长的半截,好在没有病恹恹的,气色看起来还行。
男人取出一个黄色油纸包,递给林竹。
林竹一愣又一愣。
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
别看油纸包有他半个巴掌大,纸却裹了足足三层。打开后,内里薄薄的,躺着栗子枣泥糕。
一块,孤零零的。
糕体厚墩墩,糯实细腻,表面撒着一层糖霜。
但也就一块,和他两只并起来的拇指差不多大。
萧远道:“糕点甜腻,不宜多食。”
林竹病了月余,脾胃虚弱,时常呕吐。可他喜欢甜食,喜欢吃东西。忌口数日总是闷闷的,提不上精神。
怕他闷出毛病,又怕他吃伤身子,萧远便想到这个法子。
从军营出来后,路过点心铺,就单独买了一块,还让店家包好。
若非萧远的身份摆在那,店家还以为有人专程上门砸场子呢。
谁家好人买点心只买一小块的……
林竹捧着一块栗子枣泥糕,眉眼弯弯地问:“我可以吃了吗?”
萧远点头。
林竹抬袖,遮了遮嘴巴。
两三口就咽干净。
他意犹意未尽,小声道:“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