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的引擎轰鸣声像野兽的嘶吼。
震得招待所二楼的玻璃嗡嗡作响。
严少夹着雪茄,吊儿郎当地靠在法拉利引擎盖上。他旁边站着三个穿着高定皮衣的阔少。
四个人看着满院子刚翻的黑泥和光秃秃的树苗,笑得前仰后合。
“老三,你看这土老帽。”严少指着正门上方刚挂上去的一块牌匾。
牌匾上写着“桃花庵”三个大字,字体飘逸。
“在汉东当个破省长,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跑咱们四九城来种地?”
老三是个黄毛,一边笑一边用脚去踢旁边的一棵桃树苗。
咔嚓一声。
细嫩的树根被他从泥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严哥,这帮外地佬估计是脑子进水了。在咱们爷爷的地盘上撒野,这不是找死吗。”
黄毛把树苗往泥水里一扔,皮鞋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
招待所的自动玻璃门缓缓打开。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没扣扣子。他单手插兜,手里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哒,哒。声音不疾不徐。
林大山端着一把太师椅跟在后面,满脸憋着火。
“书记,您坐。”
林大山把太师椅放在台阶最上方,拿袖子在椅子面上胡乱擦了两把。
顾寒江顺势坐下,双腿交叠。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手里的折扇,仿佛底下的四个大活人还不如扇面上的桃花好看。
“哟,这排场。”
严少叼着雪茄,迈着八字步走上台阶。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寒江,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味直冲顾寒江的脸。
“你就是那个叫什么顾寒江的?汉东来的乡巴佬?”
严少指头夹着雪茄,点了点顾寒江的肩膀。
“我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燕京的水深,王八也多。你这小池塘里蹦出来的泥鳅,最好别瞎搅和。”
顾寒江没接茬。
他手腕轻翻,扇骨“啪”地一声敲在严少夹着雪茄的手指上。
力道不大,却刚好打在骨节的麻筋上。
“哎哟!”
严少吃痛,手一松,雪茄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他妈敢打我?”他捂着手背,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山,记一下。”
顾寒江靠在椅背上,声音清朗散漫。
“乱扔烟头,罚款五十。踩坏一棵桃树苗,罚款五百。”
林大山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一本正经地拿笔记着。
“得嘞。一共五百五。”
严少气极反笑,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五百五?我当你是个什么大人物,原来就是个收破烂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叠百元大钞,狠狠砸在顾寒江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