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驾起筋斗云,一路往南天门而去。
他这筋斗云瞬息千里,不消片刻便入了天门,行在云道之上,两旁仙宫琼宇从身侧掠过。
可他一口气飞过了七八座仙府,却渐渐放慢了云,最后索性停在一朵云头上,起愁来。
去寻谁?
上次在号山,是真武大帝与文殊、观音二位菩萨联手,方才将那烈火道人打得重伤而遁。
如今那道人法力比上次又精进了许多,自己虽能请得动天上星君天将,可寻常天将去了也是无用,那道人的连观音的玉净瓶都打裂了,哪个天将能扛得住?
悟空想了半晌,终究还是不知请谁。当即便调转云头,往天王府而去。
到得王府,守门天兵认得是他,也不阻拦。悟空径直穿廊过殿,寻到哪吒的院子,推门便往里走。
只见哪吒正躺在院中一张青玉榻上,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似是小憩。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素白箭袖,混天绫松松地搭在榻边,乾坤圈搁在案上,那副模样倒是清闲自在。
悟空悄悄化了一只小飞虫,嗡嗡地绕着哪吒耳边转了两圈。
哪吒眼皮微动,却未睁眼。悟空又飞近了些,正要去叮他的鼻尖,哪吒忽然抬手,一把将他捏住,睁眼笑道:“天界哪里来的蚊子?莫不是花果山的蚊子成了精,飞上来了?”
悟空现了本相,一屁股坐到榻边,叹道:“好你个哪吒,倒会享清福。俺老孙在下界风餐露宿,你却在此睡大觉。”
哪吒翻身坐起,道:“今日无朝,不躺着作甚?你不在下界保那唐僧取经,跑来我这儿该不会是专门来搅我清梦的吧?”
悟空抓了抓腮帮子,又将那烈火道人的事说了一遍。
哪吒听罢,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前次随悟空而去,自然知道那道人的厉害。
他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道:“何不如再去请真武帝君试试?上次他与二位菩萨联手便占了上风,他去了,那道人多半是要吃亏的。”
悟空觉得有理,便拖着哪吒一同驾云往武当山去了。
武当山乃真武大帝道场,山峰插地而起,云缠雾绕。
二人到了山门前,自有守山道童认得是哪吒三太子,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道童回返,将他二人迎入正殿。
真武大帝端坐于殿中云台之上,他见悟空又来,面上也掠过一丝意外,问道:“大圣今日又来,所为何事?”
悟空便将在通天河遇到烈火道人、以及那道人要百姓祭祀童男女之事说了一遍。
真武听罢,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道:“要童男童女?那大圣可曾亲眼见那烈火道人吃童男童女?”
悟空道:“虽不曾亲眼见他吃,可那通天河边百姓人人都说祭祀童男女给那道人。这等吃人之事,纵然未当场见着,也断然是他无疑。”
真武问道:“大圣可知那道人若真要食人,以他的法力,随便寻个城池便可尽数吞噬,何须盖庙立祠、费这般周章?盖了庙,又要保此地风调雨顺、平安无事,这不是画蛇添足么?”
悟空被他这一问,也是一愣。
他想了片刻,仍犟嘴道:“许是他畏惧因果,不敢明目张胆地行那吃人之事,才假借祭祀之名遮遮掩掩。妖道心思,谁能说得准!”
真武微微摇头,却也不再与他争辩,只道:“或许吧。只是玉帝旨意未下,贫道不能擅离武当山。大圣若请得动御旨,再来召我便是。”
悟空还想再说,哪吒却已站起身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悟空只得将话吞了回去,与哪吒一同朝真武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出了武当山,悟空挣开哪吒的手,问道:“你拉我作甚?俺老孙再恳求几句,说不得帝君便松口了。”
哪吒摇头笑道:“你这猴子,人家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可轻动’。不是不愿去,是不能去。上次是玉帝下旨调他,他方能出手。这次无旨无令的,人家按规矩办事,你怎地就听不出意思来?”
他顿了顿,又宽慰道:“那道人不过是要几个孩童祭祀,说到底也碍不着你取经的正事。你不如且带着你师父绕道走,把那和尚安安稳稳送到西天,等日后有了果位在身,再回头找那道人算账不迟。届时我也替你掠阵,岂不更好?”
悟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可一想到自己在那陈家兄弟面前夸下的海口,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成不成。俺老孙在那些凡人跟前放了话,说要替他们降妖除根,若灰溜溜地走了,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哪吒知道他性子,也不再多劝。二人便腾云往天庭而去。
到了天庭才知道,今日玉帝不在凌霄殿中,而是往瑶池赴宴去了。
悟空与哪吒得了通传,被引入瑶池。这一踏入瑶池地界,饶是悟空来过多次,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好一处瑶池仙境!琼香缭绕,瑞霭缤纷。
那池水澄澄如翠,水底铺着万颗明珠,五色光晕随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