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侯亮平想起什么,“你爸那天来我这儿,找戒指。”
“我听说了。”陈海声音低沉,“猴子,对不起。我爸他……他就那脾气。”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这句闲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以前在反贪局,他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查案、审问、写报告,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在转运站,他也“忙”,忙着翻垃圾,忙着应付检查,忙着被人羞辱。
这也叫忙?
挂了电话,侯亮平继续干活。
工人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一个曾经的副厅级干部,现在和他们一起掏垃圾。
“侯站长,您歇会儿吧。”一个老工人递过来一瓶水。
侯亮平接过,“老李,你来这儿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从建站就在这儿。”
“不觉得……憋屈?”
“憋屈啥?工作,有饭吃,比啥都强。侯站长,我跟您说,这人啊,得认命。命里有,就是有;命里没有,强求不来。”
命?
侯亮平从来不认命。
他出身普通,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政法大学,进了反贪局,娶了钟小艾,一路顺风顺水。
他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现在呢?
“侯站长,我看您啊,就是太较真。以前当大官,现在管垃圾,落差是大。可落差再大,日子还得过不是?该吃吃,该喝喝,别跟自己过不去。”
侯亮平没说话。
他做不到。
他侯亮平,怎么能跟这些工人一样,认命?
“站长!站长!”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门口有人找!”
“谁?”
“说是……说是信访局的。”
侯亮平皱眉,信访局的来转运站干什么?
转运站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侯站长是吧?我是市信访局的,姓张。”男人递过工作证。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转运站噪音扰民、臭味熏天,严重影响周边居民生活。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又来了。
上午环保局,下午信访局。
明天呢?后天呢?
张科长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侯站长,你看,这是居民拍的照片。垃圾车凌晨四点就开始工作,噪音达到八十分贝。”
“污水池臭味扩散,周围五百米都能闻到。还有,你们这垃圾分类,根本不达标,混装混运……”
侯亮平听着,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问题都存在,他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
转运站就这条件,设备老旧,人手不足,经费有限。
“张科长,这些问题我们正在整改。”他试图解释。
“整改?整改多久了?”张科长打断他,“居民反映,问题存在半年了,你们一直说整改,改了吗?”
侯亮平语塞。
“侯站长,群众利益无小事。你们转运站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周边居民生活。按照市里规定,我们可以建议你们停业整顿。”
又是停业整顿。
“张科长,转运站一停,整个东区的垃圾……”
“那是你们的事。”张科长的话和王海如出一辙,“我们是信访局,只管群众诉求。群众不满意,我们就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