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从凌晨四点开始下。
李达康被窗外的雷声吵醒时,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再也睡不着了。
光明区地势低洼,又是老城区,排水系统还是八十年代修的,这场雨下下去,肯定要出事。
果不其然,六点刚过,值班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区长,城关街道那边淹了!最深的地方一米多,好多一楼住户家里进水了!”值班员的声音很急。
“还有和平路那边,化工厂的围墙塌了一段,污水流出来了!”
李达康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孙书记知道了吗?”
“孙书记已经往城关街道去了,他让您直接去和平路那边,化工厂的问题更紧急。”
“知道了。”
李达康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找了半天才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旧雨衣,这还是他在京州市委时的,一次都没穿过,标签还在上面。
他自己开车往和平路走。雨太大,雨刷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他不得不把车降到二十码。
平时十五分钟的路,开了快四十分钟。到了和平路化工厂门口,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
他把车停在高处,卷起裤腿,蹚着水走过去。
化工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有的穿着雨衣,有的撑着伞,有的干脆光着脑袋站在雨里。
厂区里那面倒塌的围墙豁开了一个四五米的大口子,黄褐色的泥浆水从缺口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政府的人来了!”
“谁是当官的?”
“快过来看看!这水里有毒!”
人群一下子围上来。李达康被堵在中间,雨衣被人群挤得变了形,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
他看到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信访室那个张大姐,穿着蓝色雨衣,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李区长?”张大姐也认出了他,“怎么是你来了?孙书记呢?”
“孙书记在城关街道那边。”李达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家别急,我先看看情况。”
“不急?怎么不急?”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冲到他面前,胸口纹着一条青龙,雨水顺着他的肌肉往下淌。
“你看看这水!黄的!臭的!我家的房子就在那边,一楼全泡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
李达康正要说话,突然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水坑里,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水下的地面太滑,他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又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