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汉东才多久?一年不到。你想在一年之内把所有人都理顺,把所有事情都纳入你的掌控。这种想法,本身就不现实。”
“汉东这池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来之前,汉东有一个高育良,有一个李达康,有一个祁同伟,有无数个在这潭水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干部。”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人脉。你想靠几次调整、几次反腐就把这些都打碎,然后再重建一个全新的格局,谈何容易?”
“那您的意思是……”
“先把光明峰的事放一放。那些烂摊子,让刘杨去收拾。他既然那么想追责,那就让他去追。追来追去,追出问题了,责任自然就落到他身上了。”
沙瑞金理解了陈岩石的意思。
让刘杨放手去查,光明峰项目牵扯面太广,一旦深挖,必然会翻出一些不该翻的东西。
到时候,不需要沙瑞金动手,自然有人会跳出来反对刘杨。
“陈老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陈岩石摆了摆手:“你是省委书记,掌握好方向就行。具体的事,让下面的人去干。天塌下来,先砸到的是个子高的那个人。”
沙瑞金点了点头,离开了陈岩石家。
田国富跟在他身后,小声问:“沙书记,接下来怎么办?”
“按陈老说的办。光明峰的事,让刘杨去查。我们暂时不要在公开场合跟他搞对立。把精力放在作风建设上,这是我们的主场,不能丢。”
“那吴部长那边……”
“让他继续准备方案。但不要急于提交常委会。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而同一时间,在省城西郊的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里,刘杨正与一位头花白的老人相对而坐。
老人八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但眼睛依然很有神。
他就是省政协原主席——刘鹤亭。
“刘老,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想请教一些问题。”刘杨的态度很恭敬。
他不是那种见了谁都要怼的性格,在值得尊重的人面前,他懂得分寸。
“刘省长客气了。我一个退休老头子,能指点你什么?”刘鹤亭看着刘杨,像是一位名将在打量一匹新上战场的战马。
“沙书记到汉东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汉东的变化很大。”
“确实很大。沙书记来了之后,反腐、调整班子、推动改革,做了很多事。”
“做了很多事,也得罪了很多人。汉东这地方,不比京市。京市的关系是一张明网,大家都看得见。”
“汉东的关系是一张暗网,盘根错节,牵一而动全身。沙瑞金想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解决汉东的问题,他低估了这张网的韧性。”
“刘老,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汉东的问题,根源到底在哪里?”
刘鹤亭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汉东的问题,不在某个人,而在某种生态。”刘鹤亭缓缓说道。
“这种生态,是在几十年里慢慢形成的。它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逻辑,自己的平衡。打破这种平衡很容易,但重建一种新的平衡,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