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最后看到的,是徐小林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那张脸在旋转,在变形,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午五点,汉东省人民医院急救室。
医生正在抢救。心电图机上的曲线跳动得很微弱,血压监测仪显示血压已经降到危险值。
走廊里,王馥真瘫坐在长椅上,哭得撕心裂肺。陈阳站在一边,脸色苍白,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徐小林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摇头:“脑溢血,出血量很大。就算救回来,恐怕也……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王馥真直接晕了过去。
陈阳扶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徐小林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省长。”他压低声音,“陈岩石脑溢血,可能不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杨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你回来吧。”
“那陈海那边……”
“按程序办。该立案立案,该移送移送。”刘杨顿了顿,“对了,明天省委常委会上,我会提议,对陈岩石的问题进行彻底调查。既然他自己说不清楚了,就让组织帮他说清楚。”
“明白。”徐小林挂了电话。
走廊尽头,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跑过来,被护士拦住了。
但闪光灯还是闪了几下,照亮了陈阳那张绝望的脸。
明天,汉东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会是这条新闻:
《老干部陈岩石之子挪用公款被捕,陈岩石本人脑溢血病危》。
陈家的名声,陈岩石的名声,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二天。
陈岩石躺在病床上,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脑溢血。
医生说是突性大面积脑出血,出血量过o毫升。
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命,但右侧身体偏瘫,语言功能严重受损,以后可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更严重的是,脑神经受损导致他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也只会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此刻,他正处在短暂的清醒期。
他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但动不了,说不了。
他想起赵永福那张憨厚的脸,还有那张八十七万的欠条。
八十七万……
陈海……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监护仪出嘀嘀的警报声。
护士赶紧跑过来,检查了一下,又给他推了一针镇静剂。
药物的作用下,陈岩石再次陷入昏睡。
病房外,走廊里。
王馥真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陈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母亲,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汉东新闻头条:
《省档案馆馆长陈海挪用公款被立案,其父陈岩石涉嫌受贿病危住院》
配图是档案馆大楼,还有一张陈岩石多年前做廉政报告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意气风,慷慨激昂。文章下面,评论已经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