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顾衍之待你是真心实意,万般温柔体贴,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顾家为京中新贵,较之其余盘根错节、派系繁杂的高门,已然算是人口简单、干系清净的人家了。”
“可顾家再简单,亦是世家门第,上有高堂尊长需尽心侍奉,下有晚辈族人需温和相待,旁支叔伯、远近亲眷更是尽数居于京中,人情往来、规矩应酬,半点马虎不得。”
“我家蓉儿,乃是世间顶好的姑娘。容貌绰约,身姿清雅,诗书才情、针黹技艺样样拔尖出众,品性更是温婉端方、澄澈良善。顾衍之心里清楚你的好,满心珍视待你,可府中一众旁亲外人,未必人人通透明理,也未必人人懂得惜你敬你。人心各异,口舌纷杂,往后难免有闲言碎语、刻意刁难之时。”
萧绵绵握紧她的手,语气陡然坚定,带着全然护短的暖意与底气说道:“但蓉儿你牢牢记住,你从来都不是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柔弱女子。你是长袖善舞的天工坊二东家!是苏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是苏世子的同根妹妹、也是我萧绵绵信重疼爱的妹妹!”
“放眼整个京城,便是皇孙宗室,咱们蓉儿亦是稳稳配得,区区一个顾家,还无需放在眼中。”
“往后若是有人心存偏私,刻意与你为难,苛待于你,你万万不必隐忍退让,更不必委屈求全。世人向来欺软怕硬、慕强欺弱,你有我和国公府在,自有风骨底气,该争的体面、该守的分寸,半分都不必让!蓉儿你可牢牢记住了?”
萧绵绵一向说话温声细语,这还是头一次这般铿锵,苏蓉儿听着了她的话,心头的惶然不安渐渐散去,眼底缓缓凝起安定的光亮。
她身子微微一倾,便顺势偎进了萧绵绵温暖的怀中。
耳畔是萧绵绵安稳的气息和让人心安的馨香…
苏蓉儿声线细软,带着藏不住的依赖轻声道:“有姐姐在旁,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她自小受母亲和祖母规训,一言一行皆守分寸、明礼数,待人接物素来端庄自持,这般全然卸下防备、伏在人怀中撒娇的模样,却是生平头一遭。
温热的泪珠悄悄浸了眼尾,濡湿了萧绵绵肩头的锦缎衣衫。
一旁侍立的喜婆婆一眼瞧见,当即慌得手足无措,快步上前连声劝哄。
“哎呦我的蓉姑娘,万万不可这般啊!今日乃是大喜吉日,新娘子最忌落泪,若是哭花了面上胭脂黛粉,吉时将近,哪里还有充裕时辰重新上妆修补!”
苏蓉儿心头一凛,连忙直起身坐正,只是方才垂泪,眼下晕开一片粉黛,妆容已然斑驳。
喜婆婆心下焦灼,忙不迭转身取来雕花描金妆匣,刚要拈起脂粉,门外忽然传来震天彻地的敲锣打鼓之声,喜乐喧天,层层叠叠撞进喜房,新郎亲迎的队伍,竟已然到了府门前!
喜婆婆吓得手猛地一颤,妆匣险些脱手摔落在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绵绵神色从容,柔声宽慰:“嬷嬷不必慌神,迎亲队伍进门尚有几道礼数关卡,一时半刻进不到内院,补妆这点功夫,还是够的。”
喜婆婆再如何也不敢和郡主说这些,只含糊应了两声,指尖抖着膏粉,匆匆忙忙替苏蓉儿细细修补花掉的眼妆。
府门外,一众傧相簇拥着新郎缓步踏入国公府大门,人人面上堆着快意的笑。
今日的顾衍之一身大红锦缎喜服,衣身绣着金线缠枝瑞莲,墨束以赤金镶玉束冠,往日里素来沉静沉稳、不露半分喜怒的面容,此刻漾开一层浅淡真切的喜色,眉眼温润,眼底藏着满心奔赴佳人的珍重期许,周身气度清贵端方,夺目难言。
随行一众傧相,皆是他相交多年的京中挚友与同族兄弟。
个个出身世家权贵,门第不俗,且饱读诗书,才学皆在京中同辈里拔尖出众。
众人拥簇着进了门,摩拳擦掌准备迎接等会的拦门。
说起这事,他们都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