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烨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接话。
“什么?”
林照雪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
“若真是死敌,以我兄长的性子,你不可能活到今天。”
萧景烨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黄土地上,像是想从那片被日头晒得白的土里找出一个可以反驳的由头。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或许,是看我母家势力犹在。”
林照雪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将手中那块干粮掰开一半,递到他手边,眼睛也没抬。
“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若皇上和我兄长真有心取你性命,绝不会留你到今日。”
萧景烨握着那半块干粮,没有吃,也没有放下,他沉默了片刻,林照雪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在这之前,你与我嫂嫂,是否也有过仇怨?”
萧景烨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些算计,心头非常尴尬。
他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我曾在京外设计害她,却被她反将了一军,被她凌辱了好一番,那时我还誓,有朝一日定要取她性命。”
林照雪听完,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现在呢?”
萧景烨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眉眼,还有那截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睫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旧日的执念,像一截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线头,早已在不经意间失了张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轻了些。
“现在……我也不知。”
“只是,绝非死敌”
他心里甚至觉得有萧绵绵在,会很心安
林照雪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我呢?你与我兄长为死敌,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之人,你可曾想过,将我手刃,让我兄长悲痛欲绝?”
萧景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手里那半块干粮都脱了手,滚落在草根边上。
他神色激动,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莫要胡说!我怎会有如此想法!你、你!!”
“你在我心里,是最、最要好的朋友。”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话会这样顺口地说出来。
林照雪仰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就是了。”
他说着,低下头,将草根边那半块干粮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放回他手边。
“我也曾视兄长为仇敌,可命运使然,他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之人。”
“世事无常,顺心而为便好。”
“这次你与我兄长再遇,或许,与从前已大不相同。”
萧景烨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飞快地将他往怀里带了一下,又像被火烫着了似的迅撤开,连耳根都红透了。
林照雪被他这一下弄得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弯了弯嘴角,只当他是被说中心意后有些羞窘,便也没有追问。
好友之间拥抱一下也很正常。
萧景烨别开目光,装模作样的去自己马边溜达了一圈。
等他直起身回来,便看到萧绵绵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正托着下巴,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当即翻了个白眼,也不跟她抢,转身绕到林照雪另一侧坐下。
萧绵绵伸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探究:“怎么,害怕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