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下来以后,废弃城区反而安静了许多。
白天被特训轰塌的墙体还在冒着细尘,几截裸露的钢筋从断面里斜斜探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原本用来当临时靶场的几栋废楼,如今已经看不出楼的样子,只剩下半截半截歪扭的混凝土骨架,像是被什么巨兽啃过。
朝仓陆坐在火堆旁边,双手捧着碗,吃饭的时候还在走神。
他右手指节有点肿,握筷子的时候动作不太顺畅。贝利亚白天最后那一下卸力扫腿,看着随意,实则把他全身的力道全拆了,摔出去时撞得不重,但那种重心突然被剥掉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身体里。
他一边嚼肉,一边下意识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刚才挥拳的路线。
贝利亚坐在对面。
红银色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胸前计时器安稳地亮着蓝光,身上再没有旧日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压迫感。可他就算已经是现在这副贝老白的样子,坐在那里不说话,气场也照样硬得像块砸不烂的合金。
看见朝仓陆吃饭还在复盘,他冷哼了一声。
“饭都堵不住你的脑子?”
朝仓陆动作一顿,差点把筷子掉进碗里。
“我就是在想白天那一下。”
“想明白了?”
“没有。”
朝仓陆老老实实摇头。
贝利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两个字。
废物。
朝仓陆已经习惯了。
这半个月,他从贝利亚嘴里听过的难听话能装满一个垃圾场。最开始还会被打击一下,现在已经能自动过滤掉前半句,只听里面真正有用的部分。
龙渊坐在旁边,正拿一把小刀切烤肉。
他切得很随意,薄厚却几乎一致。切好一盘后,顺手推到母斗狼面前,又撕了一小块肉递给白岚。
白岚蹲在他脚边,叼住肉以后没有立刻吞,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母斗狼。
母斗狼低低哼了一声。
它这才放心地低头开吃。
龙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你吃个肉还得打报告啊?”
白岚尾巴晃了晃,装没听见。
母斗狼则安静得多。它趴在离火堆不远的位置,前爪交叠,头微微抬着,眼睛半闭不闭。看上去像是在休息,实际上耳朵始终随着周围的声音轻轻转动。
这里不是美食界。
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植物气味,也没有足够复杂的猛兽信息。对它来说,这个宇宙安静得有些奇怪,安静到反而不适合完全放松。
龙渊知道它没睡。
所以切肉的时候,会把带筋膜和软骨的部分单独留下。
这种部位对普通人来说难嚼,但对斗狼来说正合适,既能补充能量,也能让它们磨牙。
白岚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块,悄悄往盘子边挪了半步。
龙渊眼皮都没抬。
“别偷。”
白岚的小爪子僵在半空。
朝仓陆看见它那副心虚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他胸口被牵动,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贝利亚看都没看他。
“活该。”
朝仓陆捂着胸口,苦笑道:“父亲大人,您多少关心一下我啊。”
贝利亚冷冷地瞥过去。
“能说话就没死。”
“……”
朝仓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龙渊把刀放下,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