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开始分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三角结构已经切断了,定位通道也关闭了,但三个世界之间的壁膜还没有完全愈合。能量像退潮一样缓缓回缩,空间中的裂纹在自行修补,出细微的、像冰面开裂又愈合的咔咔声。
要走了。黑龙渊说。
他站在那道重新出现的黑线旁边,黑色的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张开,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了,那股让普通龙渊后脖颈紧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普通龙渊站在最前面。
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这么强……会不会羡慕我?
这个问题是问主龙渊的。
主龙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普通朵朵。她的眼睛还有点肿,马尾松了,校服袖子上蹭了灰,但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和普通龙渊牵在一起。
主龙渊说。
普通龙渊愣住了。他没想到答案这么干脆。
有些东西跟强不强没关系。主龙渊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朵朵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在黑龙渊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个烧毁的龙裂域,看到了枯树和空屋,那些画面会在他心里留很久。
普通龙渊又看向黑龙渊。
他本来也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需要问了。他已经看见了——一个什么都能做到的人,也可以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无能为力。
黑龙渊看了他一眼,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浪费你的普通。他说。
这是他今晚说过的最像一句忠告的话。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裂缝,黑色的壁膜在他身后合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主龙渊和朵朵也该走了。
普通龙渊站在小区楼下,看着那道粉白色的光在面前亮起。朵朵——主世界的朵朵——在光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
对她好一点。她说。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光灭了。
普通龙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朵朵。她正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
看什么?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他说,回家吧。
——
第二天。
普通龙渊迟到了。
不是因为什么跨宇宙的后遗症,就是单纯的闹钟没响。他叼着面包冲进校门的时候,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被班主任堵在走廊里训了五分钟,罚站一节课。
站在教室后面的时候他在想,昨天晚上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三个龙渊,两个朵朵,平行世界,o,一个跪在地上的、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像一场梦。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天他攥了太久的拳头,掌心还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校门口,朵朵靠在那棵梧桐树上,戴着耳机,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拍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无数个放学的傍晚一样。
她看见他,摘下一只耳机。
你今天怎么老看我?她问。
龙渊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看看不行?
有病。朵朵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龙渊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朵朵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她没有挣开,手指反而轻轻扣住了他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没有神迹。没有能力。没有跨宇宙的战争和o的奇迹。
只有一只温热的手,和一段一起走回家的路。
但这一刻不比任何神迹轻。
——
龙裂域。
龙渊跨过空间门的时候,所有的声音一起涌了过来。
雷在后院喊特瑞把那只斗狼牵走,特瑞喊它不跟我走,扎基在客厅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弱智帖子笑出了声,生命之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后山传来斯芬克斯不满的嘶鸣——它大概又被白岚追着跑了。
嘈杂。混乱。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龙渊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