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
万象都市重建了。
城西那片老小区,盖成了新的居民楼,宽敞,明亮,有电梯,有绿化,有健身器材。
他结婚了。
妻子是个温柔的女人,在医院做护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小男孩,五岁,调皮得很,天天上蹿下跳,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在公司升了职,工资涨了不少,贷款买了这套新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是自己的家。
爸妈也接过来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在身边,方便照顾。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
但是,他的书桌上,一直摆着一个东西。
一个丑兮兮的旧玩具。
二十多厘米高,歪歪扭扭的,左右不对称,表面坑坑洼洼,全是打火机烤熔后又冷却的痕迹。
脑袋是一个蓝色的塑料瓶盖,左眼是黑色记号笔的笔盖,右眼是一颗掉了漆的纽扣。身体由魔方碎片拼合,疙疙瘩瘩的。左臂是一截玩具机器人的护甲,右臂是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天线。背上插着半片猪猪形状的防疫标签,像一面破烂的披风。
胸口嵌着一颗红色的塑料珠子,但是,珠子是暗的,再也不会亮了。
它就那么歪歪扭扭地站在书桌正中央,旁边,是爷爷的旧照片。
照片里,爷爷笑得很慈祥,手里夹着烟,背景是废品站。
……
那天,儿子翻柜子,翻出了那个旧玩具。
小男孩举着它,跑过来,仰着头,一脸嫌弃地问:
爸爸,这个这么丑,是什么呀?
为什么一直放桌上啊?
他拿过来,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
擦得很认真,很小心,像擦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笑了。
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这是爷爷送给爸爸的。
也是爸爸小时候,最厉害的奥特曼。
儿子一脸不信,撇着嘴说:才不是,奥特曼才不长这样。
奥特曼都很帅的。
他笑了笑,没反驳。
他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腿上,指着那个旧玩具,慢慢讲起了那个故事。
讲废品站的夕阳。
讲爷爷粗糙的手。
讲桌上一个又一个新的打火机。
讲被窝里小声说的那些话。
讲考试考砸了抱着它哭。
讲被同学欺负了咬着牙说以后要变强。
讲打雷的夜晚搂着它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