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还是没有参加月考。
考试那天早上,她发着烧。额头烫得能焐熟一枚鸡蛋,周妩拿体温计在她耳朵里滴了一下,显示屏上跳出三十八度九的数字。
周妩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说“去医院”。
林淼淼挣扎着要起来,手撑着床垫,胳膊在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考试”。
周妩把她按回枕头上,手掌贴着她的额头,只说了一个字“躺下”。
林淼淼一直不敢忤逆周妩,乖顺地就躺下了。
她躺了三天。三天里,考完了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三天后她回到学校,成绩已经公布了。
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没有批评她,语气甚至比平时还温和一些,说“身体要紧,这次没考就没考,下次努力”。
但林淼淼看见了那张班级平均分统计表。
她们班的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零点七分,从年级第三掉到了年级第四。
班主任的笔尖在那零点七分的落差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林淼淼从办公室出来,没有回教室。她去了操场后面的小花坛,她坐在那里,把数学课本摊在膝盖上,翻到立体几何那一章,看了一条辅助线的画法,看不进去。
翻到下一页,看了一道例题的解法,也看不进去。
她把书合上了。
放学铃响了,她还不想走。
教学楼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熄下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说笑声、拉椅子关窗户的声音,像退潮一样,从近处退到远处,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她坐在花坛边上,问了一句“同学,还不回家”。
林淼淼说“这就回”。
保洁阿姨推着车走了,车轮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越来越远。
她还是没有动。
天色暗下来了,操场上那几盏大灯亮起来,白晃晃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跑道。
篮球架投下黑色的影子,篮板上的白框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方、格外正。
她抱着书包,下巴搁在书包顶上,看着那盏灯发呆。
灯周围飞着很多小虫子,密密麻麻的,绕着光一圈一圈地转,不知道累。
门卫老张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浓茶,茶缸里泡的是那种十块钱一大包的茉莉花茶,茶锈把缸子内壁染成了深褐色。
他看见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个子很高,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腕骨。
衬衫下摆收进腰带里,肩宽腰窄,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老张放下茶缸,探出半个身子,刚想说“家长请登记”,那个男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灯光照在他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
老张把登记簿推过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在这个学校看了二十年大门,见过无数来接孩子的家长,开奔驰的、开宝马的、拎着公文包小跑进来的、站在门口打电话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长。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好看的学生家长他也见过不少。
是那种让他不由自主把登记簿摆正了再递过去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