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没说完的调侃卡在半路,上不去也下不来,浑身瞬间僵硬,后背飞快冒出一层冷汗。
下一秒,训练场上所有的笑声、议论声齐齐消失,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时擎身上,大气不敢出。
时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冷厚重,落在死寂的训练场上,字字铿锵,砸得人心头发紧。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马脸色瞬间惨白。他清晰听出,这不是简单的警告,是最后的通牒。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是玩笑、想认错道歉,可对上时擎深邃冰冷的眼眸,所有话都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擎没等他辩解,目光冷冷扫过刚才起哄发笑的所有人,气场压迫感拉满。
“伴侣是用来尊重的,不是用来消遣的。”
“你自以为的经验、所谓的玩笑,根本不是幽默,是在扭曲心性,教身边的人不尊重女性、不珍惜枕边人。婚姻是互相体谅的契约,不是一方占便宜、一方受委屈的交易。”
他眼神锐利,句句戳破本质:“一个连朝夕相伴的爱人都不懂尊重的人,凭什么尊重战友、敬畏纪律、扛起使命?今天你能在训练场大放厥词,明天上了战场,没人敢把后背交给你!”
老马头垂得极低,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浑身僵硬发抖。他活了三十多年、结婚十几年,一直觉得这种话是男人之间的正常调侃,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狭隘、多偏颇。此刻被时擎一针见血点破,满心羞愧,无地自容。
时擎没再多说一句废话,多余的道理从不反复灌输,这是他一贯的带兵风格。
他转身面向全体士兵,声音瞬间切换成训练场专属的冷硬语调,不带丝毫个人情绪,纯粹的军令如山:“休息结束,全员集合,复盘今日训练内容。所有人加练一组体能,收紧作风!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没人敢迟疑、没人敢抱怨。所有士兵瞬间从地上弹起,迅速列队站得笔直,军靴并拢的声响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是,首长!”
训练场再次响起规整的训练口号,跑步、俯卧撑、蛙跳、深蹲,所有人全力以赴,没人偷懒懈怠。老马跑在队伍最前方,满头大汗,眼眶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满心羞愧。
傍晚,集训彻底结束。
时擎回到单人宿舍,脱下湿透的作训服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林淼淼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张桂花树的照片,树下铺满金黄的落花,温柔又好看。
配文软软糯糯的:二哥,桂花开啦,院子里超级香!
时擎静静看着照片,反复看了两遍,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敲门声沉稳有度,是部队老兵特有的分寸感。
指导员推门走进来,随手关上房门。他在基层带兵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军官,时擎这般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半点歪风的性子,属实少见。
他没有直接落座,站在门口看了时擎几秒,才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今天训练场的事,好多兵私底下跟我吐槽,都觉得你做得太过了。”
“老马说话糙、嘴欠是真的,但说白了就是大老爷们之间随口扯的荤话,基层太常见了,根本算不上大事。你因为一句玩笑全员加练,现在全队不少人心里都憋着怨气,觉得你小题大做、太过严苛。”
时擎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营区路灯尚未亮起,整片训练场笼罩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安静又肃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又坚定:“常见,不代表是对的。”
指导员无奈叹气,道出基层最真实、最残酷的现状:“我当然知道不对。但这就是基层的常态,你比谁都清楚。咱们的兵来自天南地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家庭一个家教。”
“有的兵老实本分,踏实肯干;有的兵油滑散漫,浑身陋习;还有的兵读书少、见识浅,从小生长的环境就是如此,长辈都是这么说话做事。他们没坏心眼,就是常年养成的坏习惯、坏心性,所有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你管得了一时,封不住所有人的嘴、洗不掉所有人的旧习惯。”
时擎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冷淡,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我从来没说过所有兵都是完美的,人人都有缺点,我都清楚。”他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醒,“但陋习不纠,心性必散,松散的风气一旦养成,整支队伍都会垮掉。”
“老马随口一句调侃,看似是玩笑,实则是根深蒂固的错误观念。他自己婚姻如此,还想把这套歪理传给身边的新兵,日复一日潜移默化,会带歪多少人心?”
“陆阳心性端正,失恋只会自我反思、自我内耗,从不怨天尤人。我今天整治风气,不仅仅是罚人,更是要护住这些心正、纯粹的兵,不让他们被基层这些乱七八糟的陋习带偏。”
指导员沉默良久,他其实还是觉得时擎有点较真和小题大做了。
但是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毕竟他的背景说不定哪天还需要别人帮忙。不能把人得罪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沟通一下,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而且说的的有理有据,站在单位的角度去说这个事,时擎简直可以说完全没毛病。
可,站在他的这个角度……
算了,算了。
“我懂了。”指导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我回头去找老马谈话,好好纠正他的思想,再给陆阳做做心理疏导。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全队的怨气我来压下去,保证不影响后续训练。”
时擎本来话就不多,不需要过多客气,只是微微颔首。
指导员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问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可就不帮你擦屁股了。”
时擎没有回答。
房门轻轻关上,走廊归于安静。
指导员的这个情,时擎记下了。
虽然他也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多少有点私人情绪在里面,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尊重妇女儿童的人在人文上他们没有什么伦理和同情心。在他们的世界,女人可以物化,可以玩弄,更甚至可以随意打骂,虐待。
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弱小。
连这种同理心都没有,他并不觉得这个人是一个什么好人。
军人只是一个职业,他并不能代表任何一个个体。
还有,自己这么努力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难道还要让别人随意谈论他的妻子吗?那他自己也看不起他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次点开林淼淼发来的桂花照片,指尖轻轻放大画面,看着满地细碎温柔的金黄落花,清冷的眼底,终于漫开一层浅浅的温柔。
他的小傻蛋,在自己这里什么样都可以,但是别人只能是尊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