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进山脚的林荫道,就听见前方人声鼎沸。
等开到山门前的广场,几人才真切体会到大年初一的寺庙有多热闹。
香客摩肩接踵,小贩提着篮子穿梭叫卖,香炉里焚着的檀香混着烛火味飘得满街都是,袅袅青烟把整片天空都蒙了层青灰色的薄纱。
大殿的钟声沉沉撞过来,混着诵经声、孩童追跑的笑闹声、此起彼伏的“新年好”,热热闹闹得像赶大集。
“我的天,这么多人。”周懿一下车就裹紧了大红斗篷,眼睛却亮得惊人,反手拽住林淼淼的手腕就往人堆里扎,“淼淼快过来,这山门拍出来肯定出片!”
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羊毛斗篷,领口滚着一圈白狐毛,衬得脸蛋白皙明艳,往人群里一站,回头率高得惊人。
林淼淼被她拽着跌跌撞撞走,一会儿被拉到放生池边:“抬头看鸽子,别眨眼!”一会儿又被按到大殿的红墙旁:“双手合十,闭眼笑一个!”
周懿和林淼淼分开又是举着手机咔咔按连拍,拍着拍着镜头就拐了弯,对准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镜头里,时擎正低头替林淼淼拢围巾,指尖把她散在外面的碎发都塞进去,小姑娘半张脸埋在米白色羊绒围巾里,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仰着头看他,眼尾弯着点笑意。另一张是人群挤过来时,他很自然地侧身,把她护在臂弯里,手掌虚虚搭在她后背上,她侧头跟他说着什么,嘴角翘得老高,而他垂着眼看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连下颌线都没平时那么冷硬。
没有刻意摆姿势,就站在晨光与香火气里,一个美艳精致,一个挺拔英挺,像老电影里截出来的帧,连落在身上的光斑都刚刚好。
“绝了。”周懿小声嘀咕,又咔咔按了好几张,“回头洗出来给他们当新年礼物。”
人流实在太密,有人提着香烛急匆匆走过,肩膀差点撞到林淼淼。时擎眼疾手快,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臂虚虚圈着她,低头在她耳边嘱咐:“跟紧我,别乱跑。”
周围太吵,他的声音被人声盖得发闷,可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林淼淼缩了缩脖子,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乖乖“嗯”了一声,手指攥住了他大衣的衣角。
另外几对也没差多少。
钱恽袆始终站在周懿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手臂看似随意地垂着,可只要有人往这边挤,那截手臂就会不动声色地抬起来,挡在周懿身前,像道无声的护栏。周懿半点没察觉,只顾着踮脚找角度拍檐角的风铃,拍了两张觉得不满意,回头拽他袖子:“你蹲下来点,我拍个你和风铃的同框。笑一下嘛,别板着脸。”
钱恽袆没说话,依言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个很浅的弧度,眼神却没看镜头,全落在她举着手机的脸上。
时拓全程牵着成媛的手,十指扣得很紧,步子放得格外慢。台阶有处不太平整,他提前半步停下,低声提醒:“小心台阶,慢点。”
成媛穿了双平底短靴,走路本就稳,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踩稳,抬头笑:“没那么娇气,你真是现在和老妈子一样紧张。”
“谨慎点好。”时拓语气认真,伸手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点香灰,“人多,别磕着碰着。”
走在最前面的周妩和时牧征偶尔回头看,见小辈们各有各的热闹,相视一笑。周妩轻声说:“年轻真好,热热闹闹的。”时牧征点头,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走,台阶滑。”
殿前跪拜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前排信众跪在蒲团上祈福,后排的人排着长队等,队伍弯弯绕绕一直延伸到院中的银杏树下。
时擎是党员,素来不兴烧香拜佛的规矩,却也没催,牵着林淼淼绕到偏殿。这边人少些,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下来,铺在蒲团上。他拉着她并肩跪下,指尖还牵着她的手。
闭眼的片刻,他在心里默念:多谢菩萨庇佑,外婆熬过了这一关,母亲也得偿所愿。也感谢菩萨让自己有个这么好的媳妇。他觉得他人生很好。如果以后有机会都会就会带淼淼来拜拜。
林淼淼跪在他旁边,双手合十,小嘴念念有词,先念了外婆身体健康,又念爸妈平安顺遂,接着念时擎出任务平平安安,每个人都挨个念过去……念到最后才红着脸补上一句……希望我和二哥能一直在一起,最好……能早点有个小宝宝。
起身时她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时擎伸手稳稳扶住她,手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暖烘烘的。“说什么呢,那么久?”他低头笑她。
“不告诉你。”她把手背在身后,歪头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愿的事做完,几个人没急着走,顺着寺庙侧旁的石板路往后山逛。
放生池边围了不少人,池子里的乌龟排着队趴在晒台上晒太阳,脑袋一伸一缩的;水面下几尾金红的锦鲤甩着尾巴游,肥嘟嘟的,见人过来就凑到岸边张嘴讨食。
林淼淼趴在石栏杆上数乌龟,手指点来点去:“一、二、三……哎,第五只爬走了!”
她数了三遍,越数越乱,皱着小脸嘟囔。时擎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头发顶的发旋儿笑:“数三遍了还没数清,小学数学都还给老师了?”
“才没有!”她转头瞪他,脸颊鼓鼓的,“是它们老是动!我刚数到第六只,它就爬去第八只旁边了,都乱套了!”
“哦……”他拖长了语调,故意逗她,“那第六只被你数了三回,腿都要被你数细了。”
“你胡说!”林淼淼气鼓鼓的,抬手轻轻锤了他胸口一拳,力道软得像棉花。
时擎挑眉,低头凑近她一点:“怎么,玩不起啊?”
“对对对,就是玩不起,就是小气!”她扬着下巴耍赖,眼神亮晶晶的。
他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亲一口,就当赔罪了。”
林淼淼的脸“唰”地就红透了。
周围全是来往的游客,还有人刚才就偷偷往这边看……他俩本就惹眼,站在栏杆边像幅画,这会儿凑得近,更是引了好几道好奇的目光。她又羞又急,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整个人缩在他大衣前襟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时擎的胸腔因为憋笑轻轻震动着,震动透过厚厚的呢料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她又羞又恼,张口就想咬他,可冬天穿得厚,牙齿只咬到粗糙的大衣面料,半点没用。
他笑得更明显了,手掌按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闹脾气的小猫。林淼淼气不过,又锤了他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了点,落在他身上还是像挠痒痒。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眶因为羞恼泛着点水光,瞪着他的眼神凶巴巴的,又带着点委屈,活像被抢了小鱼干又打不过对方的小奶猫。
“时擎!”她小声喊他名字,气呼呼的。
“嗯,我在。”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声音里全是笑,“不逗你了。我们去那边买烤红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