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兰香回了客房,没立刻睡。
她从布袋子里摸出部老式黑电话机,没屏幕,就一排磨得发亮的数字键。
指尖拨了串很长的号码,听筒贴在耳边,等着那头接。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兰香?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龙兰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稚子心性的孕妇、澄澈见底的灵魂、上门报恩的仙家、娘胎里就开了灵智的胎魂、两厢缠斗耗损母体。
说得简略,却半句关键信息都没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龙兰香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知道了。这事兹事体大,我明天带人过去。你先守着,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明白。”
龙兰香挂了电话,把电话机仔仔细细收回布袋。
她盘腿坐在床沿,闭着眼调息,把今天探到的信息在心里又捋了一遍。
娘胎里就开灵智的胎魂,她干这行二十多年,也只见过寥寥几例。
每一例,都是天道压下来的特殊安排。
硬来不行,强退也不行,差一步都要沾天大的因果。
平衡点在哪,只能等师父来定。
她就这么坐着,慢慢入了定。
客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刮过梧桐叶的轻响。
这一夜,老宅格外静。
林淼淼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连身都没翻几次,呼吸匀得像轻轻的潮水。
时擎在窗边站了大半夜,后来才回床边坐下,没躺,就靠着床头,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眼睛半睁半闭的。
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撑不住,打了个盹,也极浅,窗外头一声鸟叫,他猛地就醒了。
低头看怀里的人,她还在睡。
脸色比前几天润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嘴角微微翘着点,像梦里吃到了什么甜东西。
院子里的鸟叫声密了,远处传来佣人轻手轻脚的扫地声,还有厨房里水龙头细细的流水声。
正看着,林淼淼长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刚醒的目光还散着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他脸上,聚焦了好几秒。
然后嘴角一下子弯起来,弯成个软月牙,眼睛亮晶晶的,像朵迎着光忽然开的花。
“二哥。”她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两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时擎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她把嘴唇凑上来,贴着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又退回去,冲他甜甜地笑,软乎乎地说:“早安呀。”
时擎低头看着她。
她眼里干干净净的,没了前几天睡不好的疲惫和惊惶,像一汪没被搅过的泉水,清得见底。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把她连人带被子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林淼淼在他怀里拱了拱,仰起脸看他,忽然皱了皱眉:“二哥,你昨晚没睡吗?眼睛好红。”
“睡了。”时擎声音低低的,“醒得早。”
她不太信,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怎么醒那么早嘛。”
时擎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没接话,只慢慢顺了顺她的后背。
林淼淼也没追问,往他怀里又贴了贴,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