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推开杂役院的木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晨露还挂在屋檐下的蛛网上,晶莹剔透。他手里握着那把旧竹帚,竹柄被磨得发亮,握感熟悉而温润。昨夜柳风离去后,他便回院继续清扫,直到夜色完全吞没庭院,才停下动作,在石阶上坐了一夜。
此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清香。
他习惯性地扫了两下地面。沙沙声在清晨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两名负责送菜的杂役挑着担子从侧门进来。两人看到江无尘,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随即迅速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江……江师兄早。”其中一人声音有些发颤,匆匆放下担子,弯腰行礼,然后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冒犯了什么。
江无尘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种变化,最近越来越明显了。
不仅仅是外门弟子,就连这些常年不见天日的底层杂役,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落魄的天才,也不是看一个普通的扫地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
他放下竹帚,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回到屋内,桌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这是今早开门时,门外台阶上留下的。没有署名,也没有灵力波动,就像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江无尘拿起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然是出自孩童之手:
“山下李家村,家家户户都挂画像了。爹说,那是扫道仙师。让我好好读书,以后也能像仙师一样厉害。”
字迹稚嫩,墨迹未干。
江无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但他听不到,耳边只有那行字在回荡。
家家户户,挂画像。
这不是柳风写的书,也不是宗门的宣传。这是百姓自发的行为。
他走出房门,站在庭院中央。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点。他抬起头,望向宗门之外的方向。
那里是凡尘俗世,是九洲仙域最广阔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说过,扫地是为了让人心安。
可现在,这把扫帚,似乎承载了太多他原本不想承担的东西。
“我只是个扫地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句话不是谦虚,而是陈述事实。十六岁前,他是天才;十六岁后,他是杂役。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的本质从未改变。
但现在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百姓的敬重,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枷锁。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扫帚去杀人,或者去逃避责任,该怎么办?
柳风曾问过这个问题。他说,种子种下总会发芽,不管怎么长,都是树。
江无尘看着手中的竹帚。
竹子坚韧,中空有节。它不挑剔土地,不畏惧风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理尘埃。
如今,它成了信仰的象征。
这让他感到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仔细折叠,放入怀中贴身存放。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平时收起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