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院落,敞着篱笆门,有个年轻姑娘捧着束莲花,正将其插进琉璃瓶中。
悟空左看右看,疑惑道:“姑娘,你是西海龙王?”
那年轻姑娘转过脸来,乌发似一笔迤逦的墨山搭在肩上,满身冷冷淡淡的清透艳色:“小猴,你是天生圣人?”
祁知看直了眼。
她对龙王的认知还停留在彩色络腮胡龙头阶段,没料想西海龙王如此年轻,还有着如此石破天惊的容貌。
西海龙王踱步过来,请他们落座:“你们的来意,我已知道了,确实有一件与定海神珍铁相当的法宝。当年大灾难之时,大地倾覆,洪水泛滥,大禹便以此物平定冀州之水,如今沧海桑田,它也被束之高阁了。”
敖闰挥手掐诀,唤出一只乌木宝匣,隔空递给祁知。
祁知轻轻打开盖子,只见那宝物通身乌黑,其色如渊,暗沉沉映不出光亮,两端是通透的白玉质地,中间同样刻着小字:“随心铁杆兵。”
好法宝,真不逊于如意金箍棒!
等等。
随心铁杆兵?这不是六耳猕猴的武器吗?
祁知一个倒仰,连忙合上道:“我不要我不要。”
悟空茫然地挠头:“为什么?”
祁知语焉不详:“名字不好听。”
悟空觉得很简单:“那就改一个嘛。”
祁知小声嘀咕着:“改了名字,它也还是它呀。”
敖闰摇头道:“你给它取名后,气机纠缠,断绝了原本的过去未来,从此便是新的法宝了。”
祁知取出铁杆兵,大小重量都很完美,心中有些意动。
她拿走了六耳猕猴的兵器,六耳猕猴不就没办法再假扮猴哥了?
他不假扮猴哥,也就不会死,祁知反而是救了他一命。
她默默给自己鼓励,神兵在指尖旋了一圈,她思忖许久,突然有点想吃山药了,索性道:“那就叫山药棍儿吧!”
悟空鼓掌称好。
敖闰没听出来好在哪里。
她细细凝视两个小猴,合掌道:“还缺两幅亮晶晶的披挂。”
他们仨这方面的审美不谋而合,敖闰拿出了压箱底的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和藕丝步云履等,给悟空他们穿戴。
庭院内熠熠生辉,悟空扶着紫金冠,刚要往头上安,忽地想起什么,俯身笑问:“小妹,这顶冠我可戴得吗?”
三星仙洞之时,祁知曾说过,别人给的帽子都不能戴。她说过的话,悟空很多都听不懂,却牢牢地记在心底,哪怕祁知自己都快忘了。
她答道:“可以!哥我给你戴!”
祁知接过冠冕,长长的雉鸡翎拂过发尖,痒痒的。
悟空就那么俯身瞧她,眼眸比冠上宝珠还亮,戴好之后他略一仰头,雉鸡翎拂过树上桃花,几片花瓣洒在肩上。
当真是意气风发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祁知和敖闰满意点头。
她欣赏片刻,便跟着敖闰进屋,躲在屏风后换自己的衣裳。蓝色袍服外穿上银光甲,头顶束上小小的雪色珠冠。
祁知脸上的绒毛稍微褪了一点,头型还是毛栗子头,眼眸圆溜溜,里面藏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像是淮涡的浩瀚水波。尖尖的耳朵里,还藏着两笔隐隐的纹路。
这个阶段的小猴子有个特点,那就是肚子圆滚滚,看起来胖嘟嘟的,比小豆芽菜时期还要可爱,可以称作鸡翅包饭时期。
祁知转出屏风,甩了甩尾巴。敖闰靠在椅子上,一见她就忍不住弯起眼。
“好看。”
她嘿嘿一笑,高兴地跳过去,贴着敖闰的手掌蹭蹭。
祁知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问道:“龙王姐姐,我跟你打听个龙呗。”
敖闰配合地压低声音:“谁?”
“应龙庚辰。”
祁知还是忘不了那个应龙镇压无支祁的神话,她真的害怕。
自己要老老实实的,倒不用担心这些,偏偏和未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混在一起,以后翻江倒海的事未必少干,恐怕难逃被就地正法的命运。
在祁知眼巴巴的注视中,敖闰垂下鸦黑睫羽,启唇道:“应龙是龙族始祖,也是我的母亲。”
祁知始料不及,表情呆滞片刻。
应龙和龙王竟然是母女!
她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