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明塔就在营地的食堂用餐,听着他们一家三口在隔壁桌的笑声与交谈声,哪怕餐盘里是再简单不过的军工速食品,也觉得多了些特别的香味。
明塔喜欢这样的笑声。
她曾一直以能听见这样的声音,而感到光荣。
“你可真舍得,不过是一条贱命。”
恢复了巴掌大小的乌鸦跳上了她的肩头,低头嘲讽。
明塔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光滑柔顺的手感,很舒服。
“杰罗夫为了这个星球牺牲了他的一切。”
明塔轻声说:“他不是一条贱命。”
瓦尔芙有些享受她的抚摸,但很快又察觉自己变得像条狗,顿时有些恼怒: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
她讨厌这些老掉牙的故事。
大概是为了找回一点场子,乌鸦扑腾着落在她对面的木桌上,仰着头颐指气使地说:“该你履行承诺了。衣服脱掉。”
杰罗夫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梦。
这个梦实在太可怕,太残忍,太痛苦了。
以至于当他终于从梦境里挣脱的时候,都生出了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接着,他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稻草上,头顶是木屋的横梁,旁边还有一扇很眼熟的木窗。
杰罗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娘的不是梦啊。
一些细碎的交谈声从屋子的深处断断续续传来,杰罗夫听不清楚,更找不到隐藏的房间在哪,但也足以让他意识到这个小木屋不是他肉眼看到的那么简单。
当年在军校上课时,杰罗夫不是那种功课很好的学生,但他也熟记了一些保命的知识,就比如这个比联邦制度存在的历史还要久的垃圾场后山,是多么穷凶极恶的地方。
即使是从大灾难后缓过来了的如今的联邦与王室,也没有人会想不开跑到这里来送死。
因为这里虽然名义上叫“垃圾场后山”,但实际上它的面积大到没人能想象。
在星球经历那场浩劫之后,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面积都已经严重污染,人类躲进了那仅剩的百分之十的生存空间里苟延残喘,从大气层上往下看,就像一块被“毒圈”包围的幸存之地。
而垃圾场的后山,就是“毒圈”的入口之一。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无限接近传说中的死亡之地。
杰罗夫两眼一黑,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差不多要到头了。
“他醒了。”
瓦尔芙的猩红之眼看向监视器的屏幕,忽然开口。
明塔光着身子躺在手术台上,闻言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以他的身体素质,今晚能醒来是合理的。”
说着,她侧头看向一米高的巨鸟——它正用两只组装在身上的机械臂拿着手术刀和钳子,看起来分外可怖。
“芙芙,灯太亮了。”
瓦尔芙没有被她转移注意力——虽然她还是用背后的机械臂伸过去调整了顶部的灯光。
“你给他用过药粉了,这是唯一可能性。”
否则第一次的排斥反应就足以要他半条命,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马上就能活蹦乱跳。
明塔没有否认,只轻声道:
“他是那批幸存者之一,有抗体和综合评级的身体素质,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乌鸦的眼睛眯了眯,随后轻哼一声。
“我就知道,你费尽力气把人带我这儿来,是揣着一肚子坏水。”
说着,机械臂握着的手术刀就落下来,从明塔的左胸口划开。
这个过程没有使用任何麻醉药物,而她的表情始终波澜无惊。
“……好,就这样,乖一点。”
乌鸦眯着眼睛,专注地剖开了明塔的胸口。
她带着一点笑,又或者是嘲讽更准确,一边动刀,一边懒洋洋地开口:
“让我来看看……那小狼崽子把你搞成了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