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弟子看师尊的眼神,更像是……更像是……”
“像是一只饿狗看着一块挂在高处的肉。”
慕容雪替灰袍人把话说完了。
灰袍人低下了头,没有否认。
“有意思。”慕容雪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防御阵法衰减,大弟子行为异常,冰魄宗圣女突然到访,三件事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楼主打算怎么做?”
“做?”慕容雪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只猫从午睡中伸了个懒腰,紫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了腰际,低胸长裙的裙摆在脚边荡了一下,高开叉的缝隙里闪过了一截白嫩到晃眼的大腿。
“我不做任何事。”慕容雪走到了窗边,手指挑开了窗帘的一角,一线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照在了那张妩媚慵懒的脸上,桃花眼在阳光中眯成了两条细缝。
“天机楼的规矩是什么?”
“不介入,只观察,不判断,只记录。”
“说得好。”窗帘被放下了,雅间重新陷入了昏暗。
“继续盯着,裴清身边一定有问题。”
慕容雪转过身,从椅背上拿起了一件灰色的斗篷,披在了身上。
斗篷很大,把那身紫黑色低胸长裙和夸张到不可思议的身材曲线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脸。
但即便只露出一张脸,那种与生俱来的妩媚慵懒也不是一件斗篷能遮得住的。
“属下明白,监测频率是否需要调整?”
“从三班轮值改成四班。”慕容雪系好了斗篷的系带,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慵懒。
“加一组人,专门盯阵法灵力波动的日变化曲线,我要看到每个时辰的数据,不是每天的。”
“是。”
“还有。”慕容雪走到了雅间的门口,手搭在了门框上,回头看了灰袍人一眼。
“章逸然那条线也盯着,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敢用那种眼神看合体后期的师尊,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让他觉得自己有资格那样看。”
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光。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好戏。”
门被推开了。
慕容雪裹着灰色斗篷走出了雅间,沿着三楼的走廊往楼梯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斗篷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灰袍人在雅间里站了片刻,收起了桌上的册子,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屋顶的阴影中。
听云楼的一楼大堂里,粗茶的苦涩味混着炒菜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陈老头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凉茶和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刚从镇东头杂货铺买的东西:两斤粗盐、一包灯芯草、三根蜡烛、一小瓶桐油,都是杂役房日常消耗的杂物,每隔十来天就要下山采买一次,这个活儿在宗门里没人愿意干,因为要挑着担子走半个时辰的山路,又重又累又不讨好。
陈老头干了二十年。
没人和他抢。
凉茶喝了一半,浑浊的老眼扫过了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卖符纸的散修在和茶客吹嘘自己画的符能辟邪,两个凡人商贩在争论布匹的价格,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缩在墙角打瞌睡。
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
和自己一样。
陈老头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丹田里的灵力在缓缓流转着,比十天前浓厚了不知多少倍,两天前在蒲团上操完裴清之后,那股从裴清身体里涌进来的灵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丹田里的灵力湖泊在持续膨胀,湖面已经快要触及筑基的临界线了。
再来两次。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笑。
凉茶见了底。
陈老头把油纸包拎起来,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佝着背,缩着脖子,往大堂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灰色斗篷,步伐不快不慢,斗篷的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