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八月初七·戌时·玄玉宗北门防区】
夜色浓稠如墨。
北门外的山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不是月光本身的颜色,而是冰。
整条山道从道口到百丈之外的松林边缘,全部被一层薄冰覆盖,冰面下封着几十道凝固的灵力痕迹,有的是剑气划过的沟壑,有的是法术轰击的焦痕,还有几滩暗红色的血渍被冻在冰层之下,如同琥珀中的虫尸。
战斗在一炷香前结束。
三名金丹境的欲宗弟子从北面山道摸上来,试图绕过正面战场从侧翼渗透。
没有成功。
冰系功法在夜间威力倍增。
当第一名欲宗弟子踏入北门防区的灵识范围时,脚下的泥土已经开始凝结细碎的冰晶,当第二名欲宗弟子反应过来试图催动护体灵光时,空气中的水汽已经被抽干,凝聚成了数百根细如牛毛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刺入护体灵光的缝隙,当第三名欲宗弟子转身想逃时,整条山道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原,脚底打滑,灵力运转的速度被极寒之气拖慢了三成。
然后护体灵光碎了。
如同三面玻璃被同时砸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凌霜月收回右手。
纤细的手指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际,发丝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如同缀满了碎钻,冰蓝色的宫装外披着一件薄甲,薄甲的领口因为刚才催动功法时的灵力外溢而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冰蓝色宫装的领缘和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锁骨。
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脚下被冻住的三具身体。
没死。
冰封而已。
“拖走。“声音如冰刀切割空气,短促,冷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关押。”
身后两名冰魄宗弟子立刻上前,将三具被冰封的身体拖向后方。
凌霜月没有再看一眼。
转身面向南方。
玄玉宗的方向。
内围护山大阵的灵光在远方的天际线上微微闪烁,灰白色的光芒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七天了。
从欲宗大军压境到现在,整整七天。
外围阵法在第三天全部被攻破,退守内围,内围阵法在持续的冲击下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北门防区是四个节点中压力最小的一个,因为欲宗的主攻方向是正面的西门和侧面的东门,北面只有小股渗透部队试探。
但“压力最小”不等于“没有压力”。
今晚已经是第三次渗透了。
凌霜月的冰蓝色眼眸望着远方,面容如冰雕般没有任何表情。
微风吹过,将几缕银白色的碎发拂到了脸侧。
脚下的冰面在月光中泛着冷光。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脚步声从身后的暗处传来。
不是冰魄宗弟子的脚步。
冰魄宗弟子穿冰丝软靴,踩在冰面上几乎无声。
这个脚步声沉重,带着金属碰撞的闷响,是战甲的声音。
凌霜月没有转身。
但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那股气息。
浓烈的雄性腥臊味,混合着干涸的血腥气和战甲上的焦痕味,在夜风中飘过来,如同一团看不见的热浪撞上了冰原。
穴口酥麻了一记。
极其微弱的。
如同一根冰针刺入了身体最隐秘的角落,但那根冰针是烫的。
经脉内壁上的阳元印记在那股气息中微微发热,穴道深处渗出了一丝温热的液体,与冰凉的体温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凌霜月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