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我独自上了二楼。
老板办公室里的陈设还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宽大的办公桌摆在窗边,桌角边缘有一道十分突兀的新擦过的痕迹。
墙上的壁灯已经关了,电脑的监控屏幕也停留在今天的正常营业画面上。
三天前,我按照静秋的要求,亲手关闭了二楼走廊和休息区这两路的监控通道。
她让我先回家,随后当着楼下员工的面,把王彪叫了上来。他们两个人进了这间办公室,直到深夜,静秋才重新回到家里。
监控已经被我关了,所以我手里确实没有那晚在这张桌子上发生过什么的直接录像。
可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东西被留在了店里的服务器和我过去导出的文件中。
我打开电脑,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先进入了监控的备份目录。
系统的日常录像只保留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覆盖,但我以前强烈怀疑王彪时,手动导出过几个特定日期的片段。
那时我把视频文件藏在一个名为“供应商报价”的隐藏文件夹里,后来一直没有删除。
第一个片段,是后仓整改那天。
画面里,静秋穿着警服裙和包裹着大腿的黑色连裤袜走进后仓。
王彪紧紧跟在她身后,厚重的金属仓门在闭门器的作用下逐渐合拢,将他们两人的身影彻底挡在了监控死角里。
第二个片段,是她第一次深夜向我撒谎到店。
画面清清楚楚地拍到她踩着高跟鞋进入员工通道,店长随后锁门独自离开。
一个多小时后,静秋重新出现在监控里,笔挺的警服长裤上多了几道明显的深褶皱,走路的速度也比进门时慢了许多。
第三个片段,是她后来主动约王彪见面的晚上。
那个角度只能拍到员工休息室的门口,却精准记录了她到达的时间、主动将门关上的动作,以及王彪事后离开时,刻意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那张嘲弄的脸。
我将这三个视频文件复制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又登入帮扶项目后台。
点开对应日期的核查记录,上面的官方措辞简单得可笑。
【后仓安全隐患已经完成整改。】
【定位短暂异常,未发现新的严重违规行为。】
【矫正对象工作情况正常。】
我把监控里的准确时间和这些粉饰太平的核查记录分别截取下来,按照日期对照排在同一份表格里。
随后,我又调出了王彪的最终评估意见和正式劳动合同电子档。
我和妻子梁静秋的名字,正端端正正地同时出现在这两份材料上。
我继续向前翻系统,找寻王彪曾经要求更换责任民警的记录。
项目系统里没有任何正式申请的痕迹,但我进入店长办公电脑的后台,却翻到了一份文档的打印历史。
打印的日期,正是静秋急匆匆赶到停车场、从王彪手里强行拿走申请表的那一天。
我将那份打印记录也一并保存下来。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静秋发来的微信消息:“今晚我晚点回,你不用等我吃饭。”
她没有任何借口,没有解释去哪儿,我也根本没有追问。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从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取出一个全新的加密U盘,插进电脑,将刚刚整理好的所有材料全部复制进去。
监控片段、粉饰的核查记录、打印历史、最终评估意见和劳动合同,一项接着一项迅速出现在传输的进度框里。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还不能像捉奸在床那样证明全部事实。
但它们已经足够让我把所有断裂的时间线重新连接起来,形成一套足以引发正式核查的材料。
文件复制完成后,我拔下U盘,稳稳地装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我准备先和静秋正经谈一次。
如果她仍然执迷不悟,坚持让王彪继续留在我们夫妻中间,我就去找王彪,把最后的话彻底说清楚。
谈完以后,我会直接拿着这些材料去处理离婚,再向街道项目组、司法所和她所在单位的相关负责人,明明白白地交代这里到底真正发生过什么。
这一次,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开旧监控,不再是为了继续看他们还会做些什么。
我是要亲手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