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来?”
“嗯。”
“不用罗书澈让你来?”
“不用。”
周景天的呼吸乱了一下。
“你是自己想来?”
妈妈的手从他后脑移到肩上,替他把刚才被自己按乱的那几缕头发重新理平。
“公子等了半年。”她说,“下次不用等了。”
周景天没有再问。
他抬起双手,缓缓抱住妈妈的腰,把脸埋进她颈侧。
那圈黑色细链就贴在他脸旁边。
暗红色指示灯亮着。
床对面,那面隐藏在暗处的镜子,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全部收进镜面。
右上角,程幽留下的磨砂设备没有反射任何光线。
左下角,藏在木框与墙缝之间的粗糙塑料外壳,却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时不时泛起一点微弱亮光。
……
我抬起的那只手,最后没有敲到1801的房门上。
手掌停在半空许久,最终缓缓收回。
我向前走了半步,将耳朵贴到门板。
房门很厚,隔音效果也做得极好。刚贴上去时,我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中央空调送风时发出的细微气流声。
我保持那个姿势站着。
后来听见的第一种声音,是脚步。
高跟鞋在房间里走过几步,短暂停下,随后又重新响起。
接着,似乎有一样东西被碰倒。
很轻,像是一只杯子被推到了桌边,又轻轻撞上其他东西。
再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门内再也没有动静。
我把额头也抵在门板上。
走廊空调仍从头顶不断送出冷风。
身后的落地窗外,整座A城铺在十八层之下,数不清的灯光一片接着一片,沿道路和楼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中间有一次,我听见房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似乎喊了两个字。
可隔着这扇厚重房门,我无法辨认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他当时喊了什么。
随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
我站在1801门外,右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
口袋中,那团丝袜早已彻底凉透。
那是妈妈走进电梯以前,亲手塞进我掌心的那一双。
她让我拿着。
我隔着口袋攥住那团轻薄布料,最后从门内传出的,是妈妈的声音。
隔着厚厚一层门板,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次,我自己来。”
我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然后我转过身。
走廊很长,左手边是一间一间的房门,右手边是那面落地窗。尽头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我上来的那个备餐间,一个是电梯口。
我朝其中一个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