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音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从何说起。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而徐缓:“当年与道友分别之后,我便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做了一名散修,独自在修仙界中行走历练。起初那几十年,日子过得倒也平淡,所幸运气不算差,先后得了不少机缘。修为也从金丹初期一步一步攀升,后来到了金丹后期,却在那关口上停驻了整整五十年,始终难以突破。”
她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直到约二十年前,我偶然探得一桩上古秘境的消息,历经一番艰险,总算在里头觅得了一份大机缘。也因此,侥幸冲破瓶颈,结婴成功。”
林渊听得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感叹:“真没想到,百年不见,如音姑娘竟已成了元婴期的强者。你我当日分别时,你尚在金丹之境,弹指百年,却已是另一番天地,当真世事难料。”
辛如音摇了摇头,语气谦逊而诚恳:“如音这点微末修为,放在修仙界中或许还算过得去,可比起道友来,实在差得太远。道友于如音而言,始终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林渊却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温润之意:“如音姑娘,你这话便是妄自菲薄了。修仙一途,除却天赋机缘,最要紧的便是一颗毅然的道心。一个能无依无靠、仅凭自身之力走到元婴的散修,绝不只是靠运气而已。若说有几分助力,那也是你自己拼来的,我不过恰逢其会,搭了一把手罢了。”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抹旧日熟悉的笑意,“况且,你我之间本就有缘,百年后尚能再见,看来这份因果,远还没完。”
辛如音闻言,也不禁与林渊相视一笑。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时才有的默契与温暖,仿佛那些分别的岁月并不曾隔断什么,只是让这一场相遇变得更加难得。
两个人就这般闲闲地说起话来,聊这些年来的际遇,聊修仙界中的趣闻,聊各自走过的地方遇见的奇人异事。
林渊说起他这些年虽开着一家小店,倒也偶尔出门游历,见过不少光怪陆离之事;辛如音便说她独身行走百余年间,也曾入过几处凶险秘境,险些丧命云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夜渐深处。
正说着话,辛如音的脸色却忽然微微一白,她抬起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轻蹙起,呼吸也不由急促了几分。
林渊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辛如音缓了缓,才轻声道:“无妨……先前在那处秘境中,我受了些伤,如今还未完全恢复,偶尔会有些发作。”
林渊眉头微皱,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让我看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缕灵识探入她的经脉之中,细细查探了一番。
片刻后,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些,收回手道:“如音姑娘,你心脉受损,这伤可不算轻。若不妥善医治,日后修炼怕是要受大影响。”
辛如音抽回玉手,强撑着笑了笑:“无妨的,慢慢休养,总会好起来的。”
林渊却摇了摇头:“这等程度的损伤,光靠寻常调息休养恐怕难以根治,需得以珍贵的天材地宝炼成灵药,温养受损的心脉,方能恢复如初。”
辛如音闻言,沉默了下来。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伤势不轻,想要彻底治愈少说也要一味能温养心脉的灵药,若能寻到那些珍稀无比的天材地宝,自然是好事。
可她一介散修,平日里得了机缘也只是堪堪够供自己修行所用,哪里有那么多余财去换取那等稀世灵药?
那等至宝,大多都掌握在大宗门、大世族手中,寻常散修连见上一面都难,更遑论求得一株了。
林渊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下了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道:“说来也巧。那味能治愈你伤势的天材地宝,我手中恰好有一株。此行与姑娘重逢也算是一桩缘分,便赠与你吧。”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辛如音见状,连连摆手:“这……这太贵重了,如音怎么受得起?道友万万不可,你我虽有旧情,但这样珍贵的灵药,如音实在不能收。”
林渊却直接将锦盒放在她手边,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此物虽贵重,但在林某看来也不过身外之物罢了。可对姑娘而言,兴许便是一桩性命攸关的大事。你便拿去好生用了便是。”他说着,忽然带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低声补了一句,“况且,你我之间的关系……还跟我客气什么呢?”
辛如音听到最后那句话,心头不禁一跳。
那语气中的促狭与暧昧,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想起那些与他在山间木屋中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他压在她身上时喘息声中的温热,想起他在她耳边低语时的气息。
她只觉得脸颊慢慢有些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说得没错。
若说到底关系如何,她与林渊确实并非道侣,既无盟誓也无名分,可要说只是普通旧友,却也不是。
毕竟他们之间最坦诚最私密的那些事情都做过了,她曾在他身下辗转,也曾将他含入口中细细吞吐;他知晓她身体每一寸的隐秘,她也熟悉他每一分欲望的深浅。
那种肉体之间建立起的熟悉与默契,早已超越了寻常友人的界限。
若真要较真起来,许多名分上的道侣,恐怕也不曾有他们那般深入的了解与契合。
辛如音指尖轻轻握着那只锦盒,垂着眼帘,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辛如音握着那只锦盒,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轻轻推了回去:“道友的好意,如音心领了。只是当初你我之间的事,本就是一场交易,如今交易也早已结束了。如音再受道友这般贵重之物,实在不妥。更何况道友方才还救了如音一命,这恩情尚且无以为报,又怎么好再收道友的东西?”
林渊看着她那副固执的模样,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顺势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当是姑娘欠我一次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再还我便是。”
辛如音闻言,微微一愣。
她看着林渊含笑的眼眸,低下头沉吟了片刻。
他说得确实有理,若是以“人情”作为由头,她便没什么好推辞的了。
毕竟这伤势对自己而言实在关系重大,心脉受损若不能治好,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道基受损,日后恐怕再也难以寸进。
而林渊给她的这株灵药,无疑是解决此事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