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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小弟报仇　　“你打算怎么办？杀了它们？”他问。　　这么弱小的人类。　　别说是一群怪物了，一个怪物都能让他惊叫着狼狈逃窜。　　江步青没有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嘲讽，头也不回，随口说：“是啊，我得帮你报仇嘛。”　　密密麻麻类似猩红的血管的东西疯狂攒动，把皮肤顶起一个个嶙峋的突起，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么？”　　最上方的一级台阶已经能看见怪物浮肿的脚面，江步青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　　01一把把即将掉出的眼珠塞回去。　　“……你的眼睛怎么了？”江步青看着他捂住半张脸，有些茫然地跟着伸出手挡住一半的脸，“这是什么特殊的手势吗？”　　01把眼珠转回正常的角度，放下手：“有灰尘。”　　江步青飞速看了眼怪物，估计过来还要一阵，干脆扒拉01的眼皮：“我帮你吹吹。”　　温热的人体贴上来的时候，01的喉结滚了滚，眼球后的血管蠕动得更加厉害了，好像随时会顶破眼球，钻入面前的人类体内。　　他弯了弯眼睛，把异常掩饰过去：“哥，它们很可怕的，你和我一起跑吧。”　　看在食物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份上，01愿意让他在被自己杀掉的时候少放一点血。　　“洗衣房在哪里？”江步青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没头没脑地问道。　　他分明在害怕。　　从最开始遇到江步青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01的理解范围，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直到江步青又问了一遍。　　怪物已经下到了第三级台阶。　　“往左走到底。”01冷冷地提起嘴角，五官并没有因为朦胧的光线变得柔和，反而添了层阴鸷。　　他不知道这个人类一次次强撑着恐惧在装什么大尾巴狼，甚至还愚蠢地觉得他真的相信了。　　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温暖的人体忽然贴了上来，香气一瞬间从鼻腔灌入大脑，01下意识锁紧他，人皮从中间开裂，血肉蠕动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包裹住这个散发着游人香气的食物。　　“我会出来的。”江步青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我叫江步青。”　　皮肤慢慢恢复成原状，01的视线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停留了一秒，毫无感情地推开他。　　江步青飞快朝着左边的走廊跑去。　　一楼的走廊比上面几层要宽敞些，两边的墙壁上还挂着各个医生的大头照，照相里的人带着微笑，两只眼珠空洞地注视前方，在江步青踏足前方时，诡异地平移，跟着走了一段，在视野彻底消失后才回归正常。　　01没有按照江步青所说前往森林，他站在疯人院门口，神色莫名。　　窗户中诡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视野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通过名为“眼睛”的器官看到的，一部分是通过寄生的怪物“看见”的。　　01是个很挑食的怪物，充满恐惧的人类在这个世界很少见，他时时刻刻处于饥饿状态，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让自己蚀空这种肌肉松散、味道像地沟油的怪物。　　要不是江步青对那些怪物的吸引力实在强烈，01绝对不会去寄生它们。　　短短几分钟，那些怪物已经充满了走廊，最快的几只已经穿过了一半房间，地面微微颤动。　　而江步青还在黑暗中摸索。　　01漠然地看着它们伸长手臂去勾江步青的衣角，总差一点。　　如果不差这一点，江步青早被撕成碎片了。　　他哧笑。　　直到一个比边上的怪物大一圈的怪物粗鲁地挤开周围的怪物，抢在了最前面。　　他和别的怪物有些不一样，比如身上并不是条纹病号服，也并不是皮肤鼓胀导致看起来硕大，又比如他的两只眼睛紧紧闭着。　　01认得他。　　他是院长的儿子，梦想是当一个兽医，曾经把他绑在束缚带上，险些用钢笔戳穿他的眼珠。　　眼看着肉山就要把瘦弱的人类拽过来，01主动放弃了怪物的视线。　　不自量力的人类，死了就死了。01冷漠地想。　　高大的树支着爪子在风中挥舞。　　他骂了一句，迅速接管视野操纵怪物拖住他的腿，举起随手拿的输液架。　　高壮的怪物轰然倒下，很快被踩成肉泥。　　江步青对后面的打斗无知无觉，他已经摸到了最后一扇门，他走了进去。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洗衣房内堆着还未来得及洗的衣物，泛黄的床单在篮子中鼓起不规则的弧度，他摸出蜡烛，又掏出火柴盒。　　他再一次确认洗衣房有窗户，窗户完好，把手也在。　　蜡烛照亮了他周围小小的区域，还有……　　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怪物。　　江步青深吸一口气，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一连划了好几下，也没成功点燃火柴。　　01又一次闻到了那股足以让所有怪物失去理智的恐惧，铺天盖地，挤满每一寸空气。　　就连他都无法抵御，更别提那些怪物了。　　有01的控制，其中一只怪物比别的怪物都要灵活，首当其冲扑向洗衣房。紧接着是更多，更多——　　“轰——”　　火苗一下子蹿起，吞噬着触碰到的任何事物。　　江步青手中的火柴迅速点燃了被他堆在门口的布料，但那些怪物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江步青的手一直在发抖出汗，他几乎没办法捏住小小的火柴梗，好不容易划亮，怪物已经张着血盆大口冲到了面前！　　他甩手就把火柴照着大张的裂口丢了进去。　　浓烟和热浪以及怪物浓郁的腐臭让他生理不适到了顶峰，眼看着那些怪物接二连三扑过来，他飞速把蜡烛放在较难点燃的布料下，与此同时风声出现在脑后，巨大的不安让他一动都无法动，喉咙阵阵反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江步青找准机会绕过扭打在一起的两只怪物，还不小心踩了一脚，脑门差点磕到窗台边缘。　　好心帮他还莫名被踩了一脚的01：……　　他耐心告罄，径直朝江步青扑去！　　青年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土黄色的硕大身影。　　好恶心。　　01被自己操纵的身体恶心地一晃神，“砰”地撞在窗台上，气球般的皮肤被锋利的边缘割开，白的红的血浆顺着缺口汹涌而出，糊满了窗户，高压让玻璃不堪重负，“嘎”一声彻底碎裂。　　江步青眼疾手快地找了个床单篮子挡了挡，身上溅到的不多，但还是被面前如同炼狱的景象吓得手脚发软。　　不过理智尚存，还没到他放声尖叫的时刻。　　离窗户这么近，要是01还没跑远，自己高大伟岸冷酷无情的形象就崩塌了！　　江步青倒出一把火柴点燃就往后扔，随后卯足了劲把自己运上窗台，手脚并用地爬出。　　危急关头他还记得拿一块干净的布料，踉跄着跑出数十步后，在怪物的嘶吼声中两手颤颤，强撑着把脸擦干净。　　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故作地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道清俊的人影，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在操纵的最后一个怪物死亡后，01彻底失去了疗养院内部的视野。　　视线中那道纤秀的人影灰头土脸地往外爬，像个小老鼠一样悉悉窣窣动了一阵，然后……　　01的脸色差得不能再差——　　他本以为江步青只是一个柔弱可欺的食物，顶破天了也就大逆不道地对自己上下其手，可现在他把他住了百年的住宅火烧了！　　这就是一个强盗！　　无论如何，只要江步青还有胆子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把他千刀万剐，割下每一片肉去喂游荡的鬣狗。　　苍白的人皮被暴虐的血肉撑得近乎透明，密密麻麻的类似血管的东西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纠缠，至始至终从没有人能界定01到底是什么，他们称呼他为“怪物”，一个不属于任何生物分支的怪物。　　那段黑暗，压抑，血腥的时光。　　只有一个人对他伸出手，将他脸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了这个炼狱般的地方。　　那个他等待了数百年还没等回来的人类连同这座建筑一起，轰然倒塌。　　身体里纠缠的每一部分发出刺耳的尖叫，01的眼珠渐渐染上血色。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声音嗡嗡响着，血管从眼球周围挤出，有些掉下来又从口唇或者耳孔爬回，有些被他一脚踩烂成了真正的血肉，他缓缓蹲下来，极力避免这身人皮被扯裂。　　“你还好吧？”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01仓皇抬头。　　火星冲天，赤红火浪顺着楼宇向外倾泻，烈焰舔舐着低垂的夜幕，偶有一两颗星子在火中亮起又熄灭，赤红的浪潮在风中起伏，仿佛有了生命，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