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红米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破车顶。他跨过戚草草的膝盖,非要去抢小灰手里那个红色的包装袋。 “谁说我不吃辣的?我今天就想尝尝这个变态辣!”小灰死死护着袋子,往车窗那边缩,“再说了,这是我用自己钱买的,凭什么给你吃!” “刚才吃炸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吃了我三块鸡米花!” “那是你掉在桌子上的!” 几个小妖精在后面吵成一团。 秦驺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副驾驶上的幸诏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和鱼肉肠。 他没参与后排的抢食大战,而是安安静静地剥开一根肠的塑料皮,咬了一口。 “表哥,你要吃吗?”他把咬了一半的鱼肉肠举到秦驺嘴边。 “拿走,我开车不吃东西。” “哦。”幸诏也不勉强,收回来自己津津有味地嚼着。 听着咀嚼声和后排那吵闹又充满活力的斗嘴声,秦驺其实觉得现在的状态很不错。 最近水族馆生意好得出奇,秦无望那边暂时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这种能带着一车海鲜在太阳底下到处晃悠的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他觉得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商务车从高架上下来,秦驺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稳稳地停在了水族馆的院子里。 “到了。拿好你们的垃圾,别把车弄脏了。” “知道啦知道啦!” 可当他们站在后院的水泥地上时,那种轻松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静悄悄的。 按理说,这个时候正是午饭刚过,饲养员和保洁阿姨应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或者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才对。 但现在,整个后勤区安静得有些反常。用来清洗水池的刷子和水桶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一边,也没人收拾。 反倒是宿舍一楼的走廊底下,或站或坐地围了一圈人。 章鱼大厨穿着件厨师服,靠在柱子上发呆。几个负责场馆卫生的阿姨低着头,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脸色都很不好看。 最显眼的,是坐在台阶最中间的钱馆长。 他整个人缩在棉服里,两根手指夹着根香烟,烟灰烧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的,他也没弹。 气氛压抑得连最迟钝的红米都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那个特工,夺权 同样意识到不对的秦驺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去澡堂洗澡,身上一股鱿鱼味。” “可是我们才刚回来呀……”小灰还想抗议。 “去洗。” 秦驺提高了半个调,小妖精们瞬间闭了嘴。 小灰嘟囔了两句,扯着红米和戚草草,老老实实地朝澡堂的方向走去。 幸诏抱着纸袋站在原地,不安地拉着秦驺的袖子。 “表哥……” “你也去把东西放下。”秦驺拍了拍他的后背,“回302等我。”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幸诏还是乖乖地点头,抱着零食回了宿舍。 等孩子们都被打发走了,秦驺这才走到钱馆长面前站定。 “出什么事了?” 钱馆长抬起头,那张精明市侩的脸上,此刻爬满了深深的疲惫。 “小秦啊。” 他苦笑一声,把手里那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还能有什么事,这回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去省里开会不顺利?” “就是太顺了。”钱馆长叹了口长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帮股东,平时连馆里的水费都不愿意多掏一分。这回看到我们餐厅赚钱了,一个个铁了心要做民宿项目,比我们还急,恨不得明天就让工程队进场把二号馆给拆了重盖。” 秦驺眉头微松。这不是好事吗? “既然他们同意盖民宿,启动资金也该批下来了。你这副天塌了的表情干什么?” “钱是批了。”钱馆长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a4纸,递给秦驺,“你看看他们给的这是什么狗屁预算!” “他们的原话是不可能用那么多钱冒险,目前的盈利模式还不稳定,不愿意拿大笔资金出来砸。所以硬生生把我们提交的最低标准预算方案,砍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秦驺视线在纸上快速扫过。 这是一份粗略的财务批复单,预算数字简直少得可怜。 如果要用这笔钱去搞一个容纳几十人的海洋民宿,连买合格的钢化玻璃和防水材料都不够,更别提那些配套的住宿设施了。 这根本就是在盖一栋违章大棚。 “我们提交的方案,每一项已经压到最低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三分之一的钱,连找个像样的施工队都难。” “谁说不是呢!”钱馆长猛地一拍大腿,“可是人家有话说啊。他们说既然没钱,就自己想办法从内部挤。” “然后让我们从动物的食物采购费,和水质环境维护费里扣!” 这句话一出来,秦驺也装不出什么好脾气了。 “他们让你扣动物的口粮?” “这也不是他们鱼大厨重重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水族馆之所以能起死回生,最根本的原因,是秦驺和那几个小员工的加入,带来了许多新点子。 秦驺顶着研究局随时可能清算的压力给他们安排工作,不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能吃饱饭的生存环境吗? 改善动物的生存环境,是所有努力的底座。 现在那帮在办公室里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要把这个底座抽掉。 把刚能吃上几口好鱼的海豹重新塞回满是细菌的浑水里,让那些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的员工继续无休止地加班。 就为了去盖一个劣质的民宿来给他们赚更多的钱。 这简直荒谬。 “这是原则问题。” 秦驺抬起头,眼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种克扣口粮、破坏生态的经营方式,根本长久不了。出了任何卫生事故,整个水族馆都得被封。” 钱馆长自嘲地笑了笑,“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我在会上跟他们拍桌子,说那些动物是活的,不是道具。水质坏了它们会生病,吃了臭鱼它们会死,可是那帮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个领头的王总说:鱼死了死了再买就是了,成本低得很。你是去替我们赚钱的,不是去开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 秦驺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发疼。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帮资本家的嘴脸,只要水族馆地所有权还在那些人手里,他们就永远只会被当成廉价的敛财工具。 水族馆的收入上去了,换来的不是更好的待遇,而是变本加厉地剥削。 只要这帮人还掌握着生杀大权,这帮小家伙想安安稳稳地在水池子里睡个好觉,都是一种奢望。 水族馆不能再在吸血的资本家手里了。 “行了。” 秦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预算不够,工程就先不开。至于扣伙食费和电费,你先口头上应付过去,鱼还是照常买最好的。水循环也不能停,操作一下别让他们查出来就行。” “可是我也没那么多钱往里垫啊!” “差多少我来补。” 秦驺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员工们,声音不大,但带着很强的领导力。 “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先按照他们的要求稳住局面。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 推开302的门,幸诏正盘腿坐在床上,把纸袋里的零食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按大小和口味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薯片从床上滑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到秦驺面前。 “表哥,馆长怎么啦?为什么要在外面哭?” 秦驺没有回答,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又往包里装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看着他这副准备出门的架势,幸诏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他一把拉住了那个双肩包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