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驺,妈妈今天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五岁的小孩眼睛瞬间亮了。这大概是自己在无数次乖巧的等待后,终于得到了奖赏。 “好!”他高兴得跳了起来。 周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指着旁边的水泥墙。 “那你转过去面向墙壁,闭眼数到三百,再睁开眼睛来找妈妈哦。” “要数这么多数呀?”小秦驺有些苦恼,“我只会数到一百。” “那就多数几遍。如果不数够三百个数,就找不到妈妈了。” “好哦,我一定好好数。” 小男孩乖乖地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一……二……三……” 他数得很慢也很认真,生怕数错了一个数,就破坏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游戏。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然后他又从一开始数。直到把这些数字,磕磕绊绊地重复三遍。 “三百!” 小秦驺猛地转过身,“妈妈,我数完了!我要来抓你了!” 可是长长的走廊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一个冰冷的影子。 从此那个女人就像是变成了一缕烟,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那个特工,对峙 那女人完全没有顾忌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人面对逐渐加深的恐惧,最终失去母亲,会留下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秦驺都陷在惶恐和自责中。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笨了?因为数数太慢,才没能及时发现妈妈离开的事实? 如果当时自己数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抓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了? 近乎病态的内耗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直到渐渐长大才终于明白,那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抛弃。 秦驺的脚步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这是一条铺着防滑地垫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钛合金双开门。 这是这个地下基地最核心的指挥室,也是秦无望设下鸿门宴的地方。 两侧的守卫看到从暗影里走出来的秦驺,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但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他们又犹豫着放低了枪口,没人敢阻拦。 毕竟这是秦局的儿子,没有秦无望的命令谁也不敢对他开枪。 秦驺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门前。 这些年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这个冰冷的体制里摸爬滚打,试图在秦无望的控制下寻找一点可怜的自我价值。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再也不会因为任何变故而产生波澜。 可是今天,有些东西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他抬手敲门,门锁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双开门缓缓地向内滑开。 刺目的白光从房间里倾泻而出,秦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视线重新对焦,看清那个站在门后的人时,他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定格。 那些深埋了二十年的无助和惶恐,在此刻找到了最残忍的发泄口。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只在眼角留下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门外僵住的秦驺。 是妈妈。 秦驺的听觉像被一层厚重的防水膜死死封住了。只剩下一阵高频的尖啸,以及胃里突然翻涌上来的酸水。 他感到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小驺……” 周雅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秦驺直接越过了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径直跨进了门内。 这间指挥室宽敞得离谱,却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 秦无望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秦驺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依旧冷漠。 “开条件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对于秦驺来说多在这个房间里待一秒,都像是在满是淤泥的沼泽里呼吸。 毕竟外面还有一只手腕流血,等吃烤肉的小海豹,他没时间,也没心情在这里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这么着急?” 秦无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挑眉示意了一下门边的周雅。 “二十年没见,你不打算先跟你妈叙叙旧吗?” 这就是秦无望的手段,他太清楚怎么去剥开别人的伤疤。 秦驺连头都没有回。 “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房间里那对夫妻脸上。 周雅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而秦无望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的儿子。”他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够狠,也够无情。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既然你不想浪费时间,那就先说说看,为了那个小畜生,你能给我开出什么条件?” 那个称呼让秦驺的手猛地攥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我知道你在国外这些年,私下里弄的那些账目和产业,局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去压下来,卷宗我也会全部销毁。” 他拿出底牌后,又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能让你安全出国,在外面安享晚年。不管上面怎么查,我都保证不追究你的任何法律责任。只要你现在把钥匙交出来,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星海市。” 这是一个非常丰厚的条件。对于一个面临内部调查、随时可能身败名裂的高层来说,能够全身而退几乎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秦驺以为,这足以打动这个一向唯利是图的男人。 然而,秦无望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还没到退休的时候。”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手里的权力,绝不会因为几个跳梁小丑就拱手让人!” 秦驺脸色一沉。 “我要的条件很简单。”秦无望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蛮横,“我要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你生来就该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但是你也要记清楚,只要我在一天,局长的位置就还轮不到你来坐。” 秦驺意识到,即使到了这一步,眼前的男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要继续把自己当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清除异己,维护摇摇欲坠的统治。 而幸诏,就是用来驯服这把刀的项圈。 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但奇妙的是,这愤怒反而让他整个人变得异常冷静。 他终于明白,跟这个疯子谈判就是在对牛弹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办法接受。” “你没办法接受?”秦无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提高了音量,“秦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不是在跟你谈判!我是在通知你!”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有多少我的人用枪指着你的脑袋!你以为不接受我的条件,就能一个人从我的地盘上,带着那个畜生全身而退吗?!” 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至少在这个基地,他的话就是法律,他的意志就是规则。 他不信秦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秦驺静静地看着那张狂妄的脸,突然露出了充满嘲弄的笑意。 “不能。”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所以。”秦驺打断了他,“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秦无望眉头一皱。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你能顺利走进来都是我特地叮嘱过放行的,他们绝不可能放第二个人……” 秦无望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才被关上不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破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门外原本站着的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而站在门正中央的,是一个手里端着□□的女人,方萌萌。 她身后跟着几个连秦驺也面生的男女。 “别动!” 方萌萌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勒住周雅的脖子,右手里的冲锋枪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秦局长,是吧?”她挑衅地看着震惊的秦无望,枪往前顶了顶,周雅被迫发出一声痛呼。 “都别轻举妄动啊。这枪可是容易走火的,我手一哆嗦,你太太这漂亮的脑袋瓜可就保不住了。” 形势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发生了惊天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