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铁一个产业,不仅仅是冶铁,还有上下游的产业链,还有许多靠这个行业吃饭,挣钱的人。
佛山的冶铁产业,在罗南看来,其实真不算什么,因为还在用木炭炼铁炼钢,铁器的制造还是半手工,跟法斯王国北部的那几座大型钢铁厂,还有西部沿海的几座相比起来,无论质量,还是产量都差了一些。
就连提供的工作岗位数量,也是不如。
很多人觉得流水线大机器生产会减少工作岗位,这话没错,但也没完全对,因为单独某项工作的需求岗位确实是少了,但一个产业的产能急剧扩张之后,所带来的工作岗位,整体上是增多的。
把失业的帽子扣到生产力的进步上,可以,但理由实在不够充分,失业的原因更多的在于财富的分配问题,当然,财富分配是一个不能解决问题本身,只能去解决有问题的人的问题。
总之,佛山的冶铁业,在罗南看来,那还是有很大很大的进步空间,而且完全不需要担心会出现民乱,只要把除虫工作做好就行了。
罗南,刘梦龙是中午来的仁贤堂,四个时辰之后,仁贤堂外。
李老爷,周老爷,徐老爷,何老爷,林老爷或是直接从事铁器相关生意,或是供原料,跑运输,总之都是倚仗佛山铁器行业挣钱的五个商人,此时此刻正围着王老爷。
“王之孝,你真真是不当人子。”周老爷最有文化,骂得比较文明。
“冚家铲。”徐老爷祖上是招安的的海匪,骂得比较粗俗。
“老王,我李某人怎么有你这种亲家。”李老爷实力最弱,是王之孝亲家,只能不痛不痒的抱怨。怨
“说好的供姓刘的当开路先锋去对付那陈狗,咱们趁机抢回一些地盘,这下好,我们成开路先锋了。”何老爷是一群人里生意最咋,家业最大,同时也是最有主意的,这次计划就是他提出的,只不过,他把王之孝推到了前台。
“那罗师爷威胁杀你全家,你就怕啊,他还能真把你全家杀了?”林老爷是粤东和闽地交界那个地方的人,一个生意人,脾气比混黑的还大。
王之孝王老爷被他的一众生意伙伴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却也没还口。
他指了一个方向,问,“看到没?”
林老爷撇撇嘴,“就一堆砂石,然后什么都没有,让我们看什么。”
王之孝冷笑一声,“老林你说对了,什么都没有,但原本,那里是一座结实的碉楼,给那罗师爷的两个小妾扬了,就剩一堆砂石了。”
生意最大,消息最灵的何老爷发出疑问,“两个?不是那白头发的?”
“不是,一个金发碧眼,一个带着个独眼眼罩。”王之孝回答,顺带欣赏着众人的脸色,心说一帮人,真以为他王之孝是个老鼠胆吗?
你们谁来都一样。
众人对罗师爷小妾痛打夷民司主事袁放鹤的事情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罗师爷的小妾,个个身怀绝技啊。
“伯顺兄,那你也不能骗人啊,好歹给我们通通气。”周老爷叹息道,王之孝排行老大,伯顺是他的字。
王之孝一张老帅哥脸生生拧成了清热去火的苦瓜脸,“我要是通气,怕是咱们现在没一个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这狗入的罗师爷。”林老爷再次骂人。
李老爷此时已经多少看开了,“不过,要真能如罗师爷所说,我们这次能挣大钱,西洋的铁器你们也见识过,确实比咱们这边的好,只要我们做起来,做大,那姓陈的手底下的铁厂,还有铁器作坊,只要不用官面上的手段,必定干不过我们。”
“他不用官面上的手段?他本就是靠官面上的手段。”何老爷说道。
要说姓陈的起势,靠的就是官面上的手段,他没有技术优势,又不是本地人,凭什么竞争得过他们?
一靠压低用工成本,工人起来闹事,官府就把人打成反贼,其他人要是学,那官府就要秉公执法。
二靠给回扣,佛山有很多不同州府的商业会馆,就塞钱给这些人,他们倒是想学,问题人家不收,为何?
因为姓陈的有个当侍郎的表哥,他们没有。
王之孝开口了,“官面上的事情,那就是刘大人操心的事情了,我们固然是被绑上了贼船,下不来,但咱们这位刘大人,又能下来?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我们这么多人见他,不管是那几个官老爷,还是姓陈的手底下铁厂,铁器作坊的老板,都必定能知晓。”
“特么的,我特娘也不是不明白,这生意大有可为,就是我向来喜欢主动,这会跟被按着干一般,实在不爽。”祖上是海匪的徐老爷依旧是粗口连连。
连脑瓜子最不好使的他都明白,其他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不过是主动权没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多少有些不服气罢了。
同一时间,罗南还在餐桌上剥贝壳吃。
“罗兄,你就这么放心这帮人?”刘梦龙问道,他觉得这群人跟他先前在广州所见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无脸无信的奸商。
“他们可都是商人,而且生意做得不小,赚钱的事情,他们心中有一杆秤的。”罗南继续剥贝壳,“更何况,他们是一帮败犬,还是饥饿的败犬,现在有一个吃肉的机会摆在眼前,是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把的,你可以放心,在对手被击败之前,他们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刘梦龙也不是呆子,反应不慢,“反过来说,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就不可信了。”
“那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刘兄你不是高升,就是被调走给别人腾位置。”罗南笑着说道,“就算到时候你还在这个位置,也无妨,一代新人换旧人,到时候还可以把他们当做是坏典型收拾了,赚点民心。”
刘梦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罗兄,你真是当官的好材料。”
“非也,我是当师爷的好材料,不是当官的好材料,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罗南笑道,“操弄术法势,不是一个成功的官员该走的正道,尤其是在这个需要变革,需要提升的时代。”
刘梦龙拿起那小酒盅,一口喝下,不由得感叹,“过去我自认也是个好官,来的路上,也依旧觉得我能当个好官,现在看来,我还差得远。”
“刘兄,你还年轻,我……”罗南一时语塞,本想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然而他在刘梦龙现在这个年纪已经跟安布丽娜大婚,成为内政部的常务秘书长,相当于赛里斯的三品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