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笑了起来。 帕萨莉想瞪他一眼,但由于条件限制,只能作罢。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冒着狂风冷雨竟然一直走到了中午,回到家时两个人都冻得直发抖。 “再等……不到……一……一年,我们就能……在校、校外使用魔法了。”她说,紧紧握住了汤姆递给她的热茶杯,同他一道坐在壁炉前的地板上,裹着毯子,脱了袜子,对着炉火烤脚底板——由于光顾她曾经到过的沼泽地,她指错了路,他们都不幸地踩进了泥坑里,不得不踏着一鞋含冰碴的泥浆回来。 “我觉得……远……不是魔法的……问题,”汤姆凉凉地说,嘴唇也冻得毫无血色,眼里溢出暗示性的嘲笑,不过并没有恶意。 帕萨莉卯足力气,搬动僵冷的腿,狠狠踹了他一脚作为回应。 不知道是否也有些冻僵了的缘故,汤姆没有躲开,于是在这一记攻击下失去了平衡,身体歪到了一边,甚至顾不上裹着身体的毯子,只能赶紧伸手撑住地板,以免整个人在冲击之下滑出去。但他调整好姿态的速度跟以往她印象里的根本没法比——从摔倒,稳住身体到重又裹着毯子坐回来,他都意外地迟钝和笨拙,就像普通男生有时会展现出的那样——狼狈,甚至有点好笑。 帕萨莉先是觉得诧异,随即又有些幸灾乐祸,可再一想就又开始后悔和不安——他们都光着脚,她的举动是不是太没界限了? 然而,就在她悄悄舒了口气,想他可能真的不计较时,他却突然轻声开口了——像是回过神一样,口吻里带上了漫不经心的嘲弄,但好像又含着些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让她说不清、但心里某块地方发痒的东西:“……梅林,或许我该给这只脚做点什么保护措施,免得它以后会不停地把我往泥坑里带。”说着,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被她踢中的地方,好像那里真受了什么重伤或者诅咒。 “哦,那你可得感谢我让你的脚有了独立意识——如果哪天看不惯你的混蛋冒险,它起码能驮起你就跑,我想满脚泥总比满身伤好那么一点。”帕萨莉反唇讥讽,可与此同时,脸都要烧起来了。 这件事是她做错了,可嘴巴先于大脑反应,已经把死不认错的话说了出去。 她这是怎么了?她咬住了嘴唇。首先,光着脚去踢别人就好像在跟对方调情——当然她没有这种意思,一点都没有,因而该大大方方道个歉才对,可她刚刚亲手毁了挽回局面的机会。不仅如此,此时一股不明原因的执拗盘踞在胸口,像一根从头顶贯穿至脚底的钉子,把她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在接连犯了两个错误后跟他迅速拉开距离。 那只是因为她不想显得很心虚,好像怕他似的。一个声音不甘示弱地反驳,可明显又没有底气。 不,她一点也不心虚。诚然这件事她做错了,可对方是汤姆,她不想让他太得意。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她努力止住思绪继续往下翻滚,露出满不在乎、理直气壮的表情,直勾勾盯着跳跃的炉火并尽量忽略汤姆的目光——她能感觉到,虽然也看着炉火,可他在留心她的反应,别以为她不知道。 他们沉默地坐着,一直坐到浑身的皮肤都烤得近乎通红,才掉了个方向,背对炉火。 “我想看看你送了什么,”不知为何,气氛又开始令人不自在起来,好在这回,在陷于被动之前,她迅速做出了反应。 汤姆没说话,伸手从茶几上捞过两个礼物,把他送的递给她,然后默默看着她把礼物翻过来掉过去地找礼物纸的接缝。 你最好什么都别想。感受到他的目光时,帕萨莉马上警告自己并加强了大脑封闭术——这回不仅防他,也是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 巧的是,似乎汤姆也是这么想的。当房间内伴随着火舌舔舐木头的噼啪声、响起拆礼物包装纸的窸窸窣窣时,她有种感觉,他也施展了大脑封闭术。 这让人松了口气,得以把注意力放回到礼物上来。 一直以来,汤姆基本上都用魔药当礼物——不论什么节日都是如此,唯一的一次意外是去年她过生日时,他送了扫帚。但目前看来,这个记录即将被打破——毕竟此次礼物如果是魔药,未免太小了一些——此次汤姆的礼物包装尺寸甚至比不上手掌。不过,在拆包装前,她的猜测仍围着魔药打转——兴许会是一瓶福灵剂? 然而,包装纸包裹着的是一只木头小盒子,打开一看,黑色的丝绒垫上固定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色书签。书签是一只嘴里衔着王冠的渡鸦,鸦身镂空设计,鸟的羽毛,眼睛甚至王冠上的宝石都用一种看上去很高级的深蓝釉彩上了色,非常精致华美。翻过来,能看到背面正中印着一行小字:此物为装置、魔咒师帕萨莉-梅尔宾斯所有。 “……这也算是提前祝贺你的专利获得认证。”帕萨莉抬起头来,正撞上了汤姆的视线——他一直在留心她的反应,碰到她的目光,立即撇了下嘴,接着移开了眼睛。 * 而事实似乎也没让汤姆那天的祝贺变成一句空话——刚回到艾弗里家121 帕萨莉深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显然,这是一场硬仗。 她推测,艾弗里夫人对她的顺从应该是很满意的,但没有表现出来。这或许是出于习惯——根据之前打交道的经历看,对方似乎认为没太大必要在她面前掩饰什么。当然,这种不动声色还有可能是出于顾不上。毕竟,艾弗里夫人手边的可移动衣架上挂着起好几件礼服,看样子都是为她此次出门准备的。 帕萨莉的眼睛不由得落在了那些衣服上。她记得柳克丽霞曾经说过,不同礼服适用于不同场合——有些只是为了社交,有些则是为了相亲。但看了一阵后,她不安起来——这些裙子都很漂亮,似乎也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可她无法判断出裙子的适用场合。眼下唯一可以拿来当依据的只有艾弗里夫人的表情和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