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汤姆垂下了眼睛。 “……所以,如果我答应你,我就可以认为,你同意我们以伴侣而非其他身份在一起,是吗?”许久,他抬眼轻声问。 帕萨莉望着他,陷入了语塞——他瞬间就把她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的确,她的计划是先找到其他修复灵魂的办法,之后假如汤姆愿意配合,她就考虑跟他在一起。可假如她要花很长时间,或者很长时间之后也找不到任何办法呢?届时,她已经跟他在一起,如果他中途改变主意,她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陷入无尽的绝望——毕竟一两年,两三年,他或许还会愿意等待,但倘若是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呢?他还有耐心配合吗?要知道,目前为止,她没有摸到一点关于灵魂魔法的边——这方面魔法非常艰深且可供参考的资料更是少之又少。 但如果他们能仍维持更单纯的关系,至少她不会总是担忧会失去伴侣——当然,失去一位亲人和朋友也同样糟糕,但伴侣,在她看来,是陪伴彼此度过余生的唯一,地位跟妈妈相当,与之分离对她而言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而且,假如他们依旧能以亲人和朋友的身份相处,事情还有更多转圜余地——比如,顺利找到修复灵魂的新方法且他愿意配合的话,她也可以中途改变想法,跟他在一起。 就在她踌躇要如何开口时,汤姆抢了先—— “……所以,我的耐心在你这里是不是连一个纳特都不值?我相信,你身边除了你妈妈,已经找不到比我更有耐心、更坦诚的人了,帕萨莉。”他闭了下眼又睁开,仿佛不这样就控制不住怒气,然而即便如此,他因剧烈呼吸而不断煽动的鼻翼、恶狠狠的凝视和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此时的气急败坏,“你在意获得权力的方式是否正派,我就仅凭智谋得到了那些老家伙们的信任;你关心权力是否能给大多数普通人带来益处,我就在谋求利益的同时为大众谋求福祉和发展;你觉得亏欠那些因为我们年少时犯错而遭殃的倒霉蛋,认为我该补偿愚蠢的史密斯小姐,我就在获得权力后的,每当帕萨莉出现在魔法部时,人们都会以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其中不乏鄙视,诧异,怀疑和幸灾乐祸。当然,也有些人私底下悄悄对她表达了同情、关爱和理解。但不论怎样,她都没有因为这些眼光烦恼,也庆幸改革派保住了她,没让她像阿尔法德一样,不得不暂时放弃在魔法部的兼职——毕竟很多重要项目正在要紧档口,需要她的辅助,比如伦敦的通讯和交通体系规划布局。 阿尔法德很愧疚,每天都来店里帮忙,同时也更积极地暗中联络一些人脉,制定和实施对抗保守派进攻的策略。 但由于圣诞节即将到来,魔法部除了值班人员,所有人都放假,因此为了避人耳目,店铺二楼就变成了他们秘密会面的场所。大家进出都直接使用壁炉。帕萨莉也得以见到了很多改革派阵营的成员,其中她认识的除了魔法部要员外,还有汤姆,威夫特,罗尔,卡罗,名内尔,贝柳克,诺特,莱斯特兰奇和马尔福。 汤姆依旧戴着黑暗公爵的面具,很少说话。但每当他开口,大家总不约而同地停下讨论。 几个魔法部要员以及威夫特不止一次邀请帕萨莉加入会议,都被她以要照顾店铺为由拒绝了——一方面,店里生意的确需要人照看;另一方面,她向来对参与政治事务不感兴趣。相比之下,见到汤姆的不自在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理由——哪怕在阿尔法德的邀请下,他总会同大家一道边谈事边享用下午茶,并且有时赶上妈妈送饭过来时同后者聊一会天。 妈妈很敏锐,察觉到了黑暗公爵的异常,比如私底下谈话时他流露出的腼腆和客气,以及对她们的额外关注——只要是聚会之前赶到店里,他总会带一些小礼物或者食物送给她们。 因此,在平安夜前一天布置家里时,她终于忍不住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亲爱的,我一直想问,这个‘黑暗公爵’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帕萨莉想否认,可又清楚在妈妈面前没有说谎的必要。 【你可以直接把我的身份告诉梅尔宾斯夫人】就在她犹豫该如何跟妈妈解释才不会让对方吓一跳时,汤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听上去甚至乐见其成。 帕萨莉却叹了口气——一方面,得到了他的允许,她能跟妈妈透露更多详情,释放更多积压已久的焦虑,跟对方商量对策;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担心妈妈会如何看待这些——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而她为什么在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时如此纠结。 不过,无论如何,她确实没必要再对汤姆的身份做任何隐瞒了——毕竟妈妈跟她生活在一起,也正在目睹眼下的时局并受其影响。 “妈妈,汤姆就是黑暗公爵。” 妈妈为壁炉挂上红袜子的手停了。 她回头看向帕萨莉,故作轻松的表情凝固住了——但看上去又并不完全为这则消息而惊讶。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跟米莉安一样,她首先肯定了汤姆的做法。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她说,同情又沉重地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他了。毕竟巫师界就是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充斥着狭隘和偏见。” “但他接下来要继续保持现在的神秘身份吗?”末了,妈妈又问。 “我不清楚。”帕萨莉说,“但不论如何,他总归会站在权力的顶点,不论以什么身份。他一向很有雄心,绝不会甘愿平庸。” “……好吧。那你要怎么办?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他。我那天透过窗户看到你们在外面……你会接受他吗?”妈妈平静温柔地问。 “我不知道。”帕萨莉低声说,感觉身上好像瞬间燃烧了起来,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都怪汤姆!为什么他总做那种……举动!这个下流坯!这样一来,妈妈肯定会认为她很轻浮吧? “宝贝,亲爱的,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察觉到她的羞耻,妈妈立刻上前安慰,伸手揉搓起她的后背来,“彼此喜欢,就会想亲近对方,这是很自然的事。我跟你父亲曾经也是这样。” 帕萨莉没说话,难为情到只能借助马上回身给圣诞树挂装饰掩饰情绪,只不过手一软,把饰品掉到了地板上。 不过,妈妈的话还是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探讨这个话题带来的羞耻感,让人心里暖暖的,也放松了不少。 “你觉得他能带给你幸福吗?”妈妈安静地问,俯身把掉在地上的水晶星星和雪花吊饰捡起来,重新挂到树上。 “我不确定……”帕萨莉的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咙,可倾诉欲已经被彻底点燃。哪怕依旧不好意思到只想钻进地里,她还是很诚实地说出了心里话——这些也是曾对米莉安透露过的:“他做了一些危险事——一些危险魔法,严重损害了身体健康。别说我本来就决心给自己免去恋爱和结婚所带来的麻烦,哪怕改变主意,也不能找一个总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