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您了,梅尔宾斯小姐。”巡逻队长对她欠了欠身,带着人迅速离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她通过通讯装置把消息告诉了伊格内修斯和柳克丽霞,但略去了实情,只告诉他们两位年轻人醉酒闹事,闯进店里,被正在巡查的巡逻队抓了个正着。 “担心那两个小子?”汤姆的灵魂从她身体里出来,落在床边,“但我想你还是该担心一下自己。巡逻队会上报这件事,要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来查你——当然,他会拦住一切,可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该知道。” 这意味着她又得直面他了。 196 吉迪翁和同伴在被带走的一周后就得到了释放,并在一天内很快上门赔礼道歉。之后,他们开始时不时来店里消费并询问一些产品制作方面的问题。伊格内修斯也证实,他们确实在霍格莫德开起了一家日用品店。 不知是否跟这个有关系,总之,当局没再派人上门。可帕萨莉心里有根弦始终紧绷,觉得汤姆可能会在某个时候突然现身并质问她细节——根据汤姆灵魂的坦白,它和汤姆本人之间的思维联系更像一个人的四肢,双方都能掌握对方的动向,哪怕有时某一方想有所保留,只要稍有放松,另一方也能轻而易举得到想要的信息。 然而,直到平安夜当天,她也没等来汤姆。 【如果他今晚现身,你最好别再像上次一样,一上来就说巡逻队,贸易状况,财产占有率之类的话题】一天的经营结束后,一回到晨曦小屋,汤姆的灵魂就有些紧张地提醒【你知道,他不喜欢谈那些】 帕萨莉没应声——如果不聊那些,又能说些什么呢?而且,巡逻队没上门,是否可以认定帮助吉迪翁这一关她已经成功渡过了呢? 如果可以,她不想跟他打照面——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关系结束得很不愉快,甚至到现在彼此都没能完全释然,进行更多的交流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另一方面,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总以他剧烈的情绪爆发而告终,让她实在疲惫。何况他每次现身都让她捕捉到一种矛盾的感觉,好像既想靠近,又不愿面对她。 【别抱侥幸……他喜欢在你最出其不意的时候出现。你最好提前做准备,想好到时候谈什么——最近你在研究的炼金术是个不错的选择】察觉到她的想法,汤姆的灵魂也阴郁地沉默了一会,然后建议,【他或许会带给你一些魔法书籍,你们可以讨论那个】 “你真认为他会今天现身?” 【……我不确定。我们已经不完全是同一个人了】它有些不快又别扭地说,然后赌气般,不论她再怎样提问都开口了。 这也正是她担心的——早知如此,就该应米莉安邀约,去埃及过圣诞节,但她很快又想到阿尔法德正在那里养病,根据目前的政策规定,合伙人在国外的同时,意味着她必须留在国内;如果想方设法偷溜出去,她的靠近也会对朋友的健康造成严重影响。而且,出国也意味着得在圣诞节跟妈妈分开——近年她一旦出国就得留下妈妈的画像做抵押。当然,她完全有能力带着妈妈的画像出国并不被魔法部检测出来,可冒险并不可取——万一汤姆心血来潮去魔法部查看,发现她使了手段,那她在国内的朋友和合伙人都可能会陷入麻烦。 进了门,发现房间里一片黑暗,并没有人,她稍微松了口气,可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礼物时,心又不自觉提了起来——他还没有来过。 “宝贝,你真不打算把家里布置一下吗?”她刚将妈妈的画像拿出来,后者就立刻问,“哪怕是一个人,也该好好庆祝一下,暂且抛开烦恼,休息放松一下。” 帕萨莉没有搭话——汤姆本人随时会回来的情况下,她没法放松下来,尤其是离她帮助凤凰社成员的事过去才过去了一周、他很可能会主动现身向她发火。 “……如果你不想在家过节,”等了一会,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过节——我听说斯卡伯尔不错,那里有露天剧场和温馨的小旅店。” 看着妈妈谨慎的模样,她心中一阵愧疚——因为她多年对汤姆感情的回避,妈妈即便非常担心,也只能按捺心情,顺从她的意思,识趣地避免谈及汤姆,尤其是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毕竟在过去,圣诞节是他们之间最温馨、最有家氛围的日子。 但她猜测,妈妈恐怕多少对他们与彼此的纠缠有所察觉——一方面,当她忙于自己的研究并放任汤姆的灵魂在房子里随意活动时,它可能会找妈妈说话,有意无意地暴露自己的存在并美化其中的理由;另一方面,这么多年来,汤姆本人时不时回来并在她身边转悠、留下痕迹和礼物,任何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人都会有感觉。 “不,我不能走,妈妈,汤姆可能要来。我为反抗他的组织成员提供了帮助,因此他可能会来质问我——为了其他我曾帮助过的人、朋友和合作伙伴考虑,我不能躲开。”一阵对于遮掩的疲惫和厌倦袭来,在回过神前,话已经一连串漏了出来,她想闭嘴都来不及了。 “……哦,”妈妈似乎为这个消息有些措不及防,但很快就点点头,凑过来,双手紧张地扶住画框边缘,“我明白了,那就好好谈谈。不要紧张,亲爱的,我想他不会伤害你——当然,你也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呢,妈妈?”听到这里,她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下,有些好奇,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妈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认真但有些小心地说出了实情:“其实,每年圣诞节你在埃及时,他总会去魔法部看我,把我的画像带到一个更安静、舒适的房间——我猜测那是他的办公室。你别紧张,萨莉,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不过,我觉得他比以前话更少了……魂器对他的影响很大吧?” 这是帕萨莉始料未及的——她没想到他本人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妈妈。 之前,他把赛迪莫斯的尸体送回来时,她在悲伤和愤怒的驱使下只告诉妈妈汤姆为了掌握强大的危险魔法而撕裂灵魂,因此逐渐失去了理智——出于这个原因,以及他对妈妈和赛迪莫斯的伤害,她选择跟他分手。 自埃及之行后,她们没有再就汤姆进行过任何讨论——妈妈体贴地避过了她最不愿面对的话题,因此不可能从除汤姆本人和灵魂之外的地方知道真相。何况,关于魂器、契约和诅咒的部分她也才从汤姆的灵魂那里得知。当然,她考虑过汤姆的灵魂可能会抢在她之前以花言巧语的方式向妈妈传达一些信息,可鉴于妈妈刚才的话——汤姆本人竟然会主动跟妈妈见面、交谈,她一时间动摇了,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冤枉了汤姆的灵魂。 然而,按照汤姆本人这些年越发神出鬼没和逐渐封闭内心的作风,她还是十分怀疑他是否真会对妈妈敞开心扉谈论这种性命攸关的事。 “之前虽然你告诉我他撕裂了灵魂,但是你身体里他的灵魂告诉我,他那么做是出于别的理由——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考虑。”妈妈解释道,声音更温柔耐心了,似乎很怕惹得她不高兴,见她没有情绪失控,才又说了下去:“说实话,我并不赞成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获得永生和陪伴,但就结果来看,作为一个男人,他对你还算认真和忠诚……” 果然,妈妈还是被汤姆灵魂的巧言令色骗了——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魔法和事业,妈妈,而不是我——如果他确实认真对待我和我们的感情,就该知道我的要求并不高,我希望伴侣至少健康且关怀家人。然而,他两样都没做到。何况,他还伤害了你和赛迪莫斯。”帕萨莉冷静地反驳,同时诧异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内就情绪失控,并且时隔多年,她们竟然能再次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个禁忌话题。 “关于这个,我一直想跟你说——我本身就有严重的致命疾病,萨莉,不论有没有他那晚的惊吓,结果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妈妈有些伤感地笑了,“我其实一直以来最在乎的只有你——至于汤姆,如果不是你在乎他,就算他一夜之间长出两个脑袋,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你在意他的健康,所以我看到他忽然成了那样才会很着急——我害怕如果我不在了,你的伴侣健康又出了问题,你可怎么办呢? 至于赛迪,我已经说过——我早就接受了她可能会突然死于非命。她那么喜欢冒险,又那么热心肠,卷入危险事在所难免。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对她可能的命运有所预料——我很难过,可也没有资格阻止:那是她的人生。就像你尊重汤姆的选择一样,我也尊重赛迪毅然决然投入这些危险的公益事业。 因此,如果你是因为我和赛迪才一直陷入对汤姆的矛盾情绪中,大可不必——从我的角度看,我不认为汤姆故意伤害了我和赛迪,毕竟我们的结局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他造成的,而是命运和我们自己。我不希望你为此怨恨他——尤其当我看到你还爱着他,他也还放不下你,你为此很痛苦,我就更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