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慎,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季以和他说过的话—— “如果你想继续打,我就遵从你的指挥。” “如果你打算暂时退出舞台,我就继承你的意志。” 在此之前,秦深慎从未想过自己的操作、思维习惯乃至意志,会以这种方式被另一个人如此坚定的延续下去。 这也是他有勇气立即做出决定,和队内成员完成商议的原因。 ——就算真的失去了在舞台上拼搏的机会,也会有人带着他的那一份替他上场。 有朝一日,他秦深慎居然也愿意将自己和别人之间用根线的两端缠得如此紧密。 但他这次没想挣开。 关于替补经理柳叶和夜明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但已经到了选手放假回家过年的时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结果的。 秦深慎这几天手上的状态还算良好,排位时间和季以打打双排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也算看见了些好兆头,情秦深慎让柳叶和夜明不用太着急。 听见秦深慎趋近稳定的手上状况,夜明前几天愁着找人始终没有平展的眉头终于缓和下来,放轻松收拾完行李准备回老家过年了。 “基地阿姨今天也全都放假了,到时就剩你们两个,你俩也尽早收拾了回去啊。” 秦父秦母就住在g市附近附近,从基地开车回去用不了一个小时,秦深慎要想随时都可以。 但…… 他看季以,男生听见夜明的话后只是睫毛轻眨,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夜明离开基地,秦深慎和季以两人站在空旷的大厅内,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你”男生抬眼看向秦深慎,停顿半秒才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秦深慎思索道:“后天我爸妈都回家了,我也就回去了。” “哦。”季以的反射弧有些长,似乎思绪飘远了,半晌才垂眸缓缓的点点头:“知道了。” 又是一阵安静,秦深慎的视线在记忆身上停住,良久后启唇问:“你应该没打算回去过年吧?” 像是被问到了点上,面前男生的肩膀轻抖,抿唇“嗯”了一声:“不会回去的,就在这里和姐姐过年。” 想到了什么,秦深慎胸膛微微起伏:“那你前些年呢?” “” “在基地。”季以抬手碰了碰鼻头,嗡声嗡气道:“基地不断电,只是吃饭要去外面吃,或者自己炒。” 他面前,秦深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时的季以比现在还小,一个人在空旷的基地里晃荡,听着窗外热闹喧嚣的烟火声,就这么度过数个年夜。 好在他今年终于不是一个人。 “谢谢你当时陪我把姐姐接过来。”季以欲言又止,垂下的手摸上衣摆摆,“如果可以的话,过年可以请你过来一起吃顿饭吗?” 请他过去吃饭? 秦深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季以在邀请他过年的时候去他们家里吃饭?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好啊,我初一过来吧。”秦深慎答应下来:“你那天有其他安排吗?” 季以也染上欣喜的笑意,眼睛亮亮的,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没有,过年都没有其他事,你随时都可以来。” 得到秦深慎的肯定答复后,季以马不停蹄地拨通了季凡的电话,想和姐姐分享这个消息。 “初一?” 电话那头的女生喜悦后突然抓住了这个时间点,语气变得犹豫起来:“我初一和陈俱晚约了饭,应该很晚才在家里了。” 大厅里没有别的声音通话,虽然没开免提,但这头的秦深慎也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陈俱晚”这个名字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时,季以和秦深慎都默契地愣住了,双双望向对方呆滞的眼睛。 秦深慎不可置信地皱眉,偏了偏头。 晚安还真入季凡的眼了? 季以也在回过神后,赶紧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你和晚安前辈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凡这样大大咧咧性格的人难得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意味,电话里的她嗫嚅半响才组织好了合适的语言:“就是你们还在录综艺的那天晚上……他和我表白了。” “你答应了?”季以追问。 “嗯……我也挺喜欢他的。” 两人这么对话时,秦深慎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季以的反应。 男生瞪着眼睛,整个人定在那里,食指指节被捏得轻轻作响,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接受了这个消息,最后发自内心地扬起一个笑容。 “恭喜。” 秦深慎这才确认自己可以开口说话,他先是祝福了电话那头的季凡,又和季以说:“初一不行的话,往后安排也没问题,可以随时和我发消息。” 怕男生多想,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过年那几天暂时也没有其他安排,不会麻烦的。” 他想起什么,朝季以挑了挑眉:“而且你的厨艺确实很好,我还想跟着你再学习一下。” 秦深慎这么一说,倒把季以的耳根子说红了。他有些新奇地看着季以在他注视下越来越红的耳廓,没忍住笑出了声,问:“怎么了这是?” 季以匆匆挂掉和季凡的电话,快速伸手将长发薅到脸边,慌乱地盖住两侧耳朵,这姿势像是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秦深慎看着这样的季以,突然萌生出了伸手去捏男生脸的冲动。 他垂下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又不动声色地甩了甩。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一天后,秦深慎和季以同时离开了esp的基地。他先开车将季以送了回去,再驱车回到了自己家。 秦父秦母已经做好饭菜在桌边等着。进屋后,秦深慎边将脱下的外套挂在门边衣架上,边和夫妻俩说了季以邀请他去吃饭的事,让两人那天中午不给他准备。 “那个孩子让你去他家,他做饭吃吗?”秦母拎着筷子,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他还能做一桌子菜,真厉害。” 听到季以被夸,秦深慎的心情莫名其妙跟着愉悦起来。刚想和秦母强调记忆季以不只是“能”做饭,却听见秦父在这时开了口。 “这怎么行?你作为年长的那一方,怎么能让别人给你做一桌菜?”男人语重心长,“而且人家家里还有个女孩子,我觉得这不行。” 秦深慎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但我已经答应别人了。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行,我到时就让季以带着她姐姐来我们家里吃饭。” 他这句话大有和秦父作对的意思在里面,但当这句话真说出口时,秦深慎竟觉得要真这么做也不错。 “让他来我们家里吃饭?”秦母眼睛瞪得圆圆的,语调拔高:“可以呀!” 秦父竟然也没有立即反驳,反倒是往嘴里塞口菜,慢慢拖着调子开口:“……也行。” “难得见你愿意把人请到家里来做客吃饭,你想叫他来的话就来吧,我和你妈帮你一起准备。” 竟然真的答应了。 和去季以家里让季以给自己做饭相比,秦深慎绝对更愿意请男生来自己这边,让自己去照顾男生。 既然父母都同意了请吃剩饭后,也就询问了季以那边的意见。 季以在微信那头刷了好几个感叹号,几番确认后才和秦深慎说好,初一那天中午季凡去和晚安见面,他一个人过来就行。 秦深慎盯着那几个感叹号,脑子里闪过季以像上次在基地那样红了耳根的样子,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余光却里瞥见了手机顶部弹出来的微博热搜推送上“阿左退役”的字样。 视线上移,秦深慎伸手直接删掉这条消息推送,切到备忘录,把自己这几个月观察出的季以的口味喜好一一罗列出来,想着到时候要准备哪些菜式。 他原以为自己在看到阿左退役这天会感到爽快,此时或是因为前段时间手伤的经历,不管是谁离开赛场,他更多感到的都是惊讶和感慨。 但不管怎样,阿左的事和他都早已没有半毛钱关系。 秦深慎不关心,自然没有点开微博仔细了解详情,以至于悄然不知,在他未曾注意的角落,一场风暴正逐渐酝酿着,只待时机席卷而来,带来无法可想的剧变。 阿左刚宣布退役后的前几天,秦深慎没去关注,一切相关的事情都是在和晚安的聊天里得知的。 【退役公告上没说原因,但我看有人猜是因为手伤,还有说法时他这个赛季心态出了问题。】 【虽然他这个赛季发挥确实不咋地,但我记得他好像也才在役几年?严重手伤和心态崩到深渊前突然退役都不应该吧,至少要等到把深渊打完啊。】 看晚安在聊天框里有条不紊地分析,秦深慎并不想掺和一切和晚安有关的事情,只是扫了眼晚安说的那几个网上猜测其退役原因,回了句简单的“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