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70页（第1页）

于是他骄傲地叉起腰，声音响亮又雀跃：“好玩！！！”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这么白的雪！”　　那人自己缓缓推着轮椅，声音依旧平和：“那你好好玩。”　　宁亦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竟真的放下所有心思，重新投入这片纯白的世界。　　那人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尤其在他奔跑跳跃、充满活力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　　当宁亦舟终于堆起好几个歪歪扭扭却可爱的小雪人后，那人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现在……可以练武了吗？”　　宁亦舟转过身，脸上是被冻得微红却灿烂无比的笑容：“我可以了哦~”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补充道：“而且我很厉害的！”　　不等对方再问，他就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兴奋地比划着自己在赛场上是如何一战成名，如何与器灵相伴，如何赢得欢呼……　　那人就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偶尔听到精彩处，会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像是表示认同。　　这让小少年说的更带劲了。　　轮椅上的少年忽然轻声问道：“如今这样……你开心吗？”　　宁亦舟想也没想，脸上绽开一个如同洒满阳光的笑容，大声回答：“我开心~”　　轮椅少年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漾开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柔的微笑，低声重复：“那就好……”　　就在这时，宁亦舟的心口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疼。　　“你……”他下意识地想问对方怎么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周遭的世界开始崩塌。　　他脚下的厚雪、那些他精心堆砌的歪扭小雪人、连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瘦身影　　——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纷飞的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在身影彻底淡去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又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　　“那就好……”　　一股巨大的、没来由的酸涩猛然冲上宁亦舟的心头，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种清晰的预感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意识——　　这将是唯一一次见面。　　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少年了。　　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彻底吞噬了一切。　　宁亦舟独自呆呆地坐在一片虚无的黑暗正中央。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听不见任何回响。　　唯有心口那阵尖锐的疼痛和漫无边际的孤寂，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　　那是谁？　　……　　嗷嗷大哭　　“舟舟！”　　“小舟舟！”　　“醒醒，舟舟！”　　焦急的呼唤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艰难地穿透层层迷雾。　　宁亦舟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怔住了。　　他的床边，竟密密地围了一群人　　——哥哥、所有器灵、星的全体队员、教练团的成员，甚至连基地的陈医生都一脸凝重地站在一旁。　　见他醒来，宁一黎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你终于醒了……”　　——吓死他了……　　舟舟……他的舟舟……　　他的弟弟……　　原来，今早训练时间已过，宁亦舟却迟迟没有出现。　　器灵们也无法通过精神联系将他唤醒。　　刚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小孩子贪睡赖床，都没有太过在意。　　他们想着，就一天，让小舟舟赖个床怎么了嘛。　　毕竟最近的训练量这么大。　　然而，当器灵们尝试了半小时都无法唤回他的意识，甚至感受到他生命体征平稳却意识沉寂时……　　大家彻底慌了神，立刻分散去找人了。　　陈医生提着医疗箱冲进房间，检测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他只是陷入了无法解释的深度睡眠。　　宁亦舟呆呆地看着周围每一张写满担忧的脸，目光茫然。　　怎么啦？　　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　　忽然，一股毫无来由的巨大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豆大的泪珠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痛。　　他记不清昨晚的梦境，只剩下一种空洞而强烈的难过……　　但在这巨大的难过中又夹杂着一丝释然。　　他抓住哥哥的衣角，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放声大哭起来。　　……　　见宁亦舟哭得如此伤心，成员们和教练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悄声退出了房间。　　大家都清楚，小猫崽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要强，也是要面子的。　　一出房门，众人没有多言，却极有默契地一齐转向零食储备区。　　孙时泽抱来好几包酥脆的薯片，庄逸晨挑了几种进口巧克力，百里向晓找出了珍藏的果冻，巫问寻翻出了酸奶……　　孟寻真更是细心，特地跑去厨房冷藏柜，取来了几个软糯冰凉的雪媚娘。　　他们默默地将这些宁亦舟平日最爱的零食甜点，在餐厅的长桌上仔细摆好，像是布置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安慰展。　　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未散的担忧，但他们更明白，此刻的宁亦舟需要的或许并非追问，而是一个可以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以及一份不言而喻的支持。　　他们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做好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等他哭够了，哭累了，走下楼时，能立刻被这些甜滋滋的宠爱包围。　　希望糖分的力量，能让某个小少年重新开心起来吧。　　嘶，相对于哭唧唧的猫崽，他们还是更喜欢平时那个犯贱的小舟舟。　　……　　宁亦舟整个人缩在哥哥怀里，哭得毫无形象。　　嗷嗷的哭声里混着说不清的委屈，直到嗓子都哭哑了，才渐渐变成小声的抽噎。　　宁一黎始终沉默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等他稍微平静些，才递过一杯温水。　　宁亦舟抽抽搭搭地接过，小口小口喝光了。　　陈医生再次进来，用仪器仔细做了检查，确认小少年身体一切正常后才放心离开，还顺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以及一堆器灵）。　　宁亦舟难得没有耍宝犯贱，只是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拽过被子　　——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了一只白色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双还有点发红的眼睛。　　接着，他又慢吞吞地、一言不发地重新挪回哥哥怀里，把自己埋了进去。　　宁一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收拢手臂，安静地给予弟弟最坚实的依靠。　　过了许久，他低头看去，发现弟弟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正顽强地、一点点地重新竖立起来，还试探性地晃了晃。　　宁一黎心下了然。　　嗯，调节完毕，小猫崽情绪重启成功。　　他这才温柔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刚刚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宁亦舟把发烫的脸往哥哥怀里又埋了埋，嗓子还哑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不……不知道呀……”　　别问他为什么哭，他是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在哭什么呀！　　丢……丢脸死了啊啊啊啊啊！　　……　　宁亦舟对自己为什么大哭一无所知，只觉得丢脸又茫然。　　——他只能把自己往被子里一缩再缩。　　只要他看不见别人！　　就没有人能看见他！　　而器灵们看着他哭得红肿的双眼和此刻懵懂的模样，大致有了判断。　　它们互相传音。　　雪青的目光温柔，它轻轻叹息：「小舟舟呀……成长得太快了……」　　霜天抱臂而立，语气依旧清冷，却罕有地透着一丝认同：「嗯。毕竟我们都能现形了……」　　——所以，他看见那些画面，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啊……　　云昭望着那个把发烫的脸颊死死埋在哥哥怀里、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宽慰：「这样……不好吗？」　　——现在的他，可以自由习武，有视他如珍宝的家人，身边环绕着几乎全是善意……　　这样的圆满，难道不好吗？　　雪青缓缓摇头，唇角漾开一抹笑意：「不，这样很好。」　　它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从前他活得太苦了……」　　——他的心太大，装得下给予他微末善意的孩童，装得下街边赠他一块烧饼的老妪，装得下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平凡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