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确定萧霁寒看见他了。 师尊你老人家看见自己徒儿都不打个招呼的吗!? 这是亲师尊吗?咱们难得碰一次面! 叶池十次看见萧霁寒,里面能有八次是在停云泽看见的。 鬼知道他这么高冷繁忙的师尊大人来这干什么。 老来骚扰他的沈师兄! 呸,舔狗一个!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舔狗二字把自己也给骂了。 叶池目送师尊消失在尽头,回头愤愤地地踢了一脚地面,什么破石头,挡什么路。 石头撞到树干弹了回来,砸中叶池脚踝,叶池骂了一声,一瘸一拐往前走。 到了停云泽,叶池直奔灵植园,把药粉放在了司青君的竹楼门口。 他正准备往回走,就被一个满头大汗的停云泽弟子拦住了。 那人怀里抱着一捆阵旗,看见叶池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叶师兄!正好!西角那边有个结界裂口,我得赶紧去库房领补阵材料,你能不能先帮我守着别让它扩了?” 叶池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停云泽的事就是他叶池的事,这是原则问题。 到了地方一看,结界果然裂了,瘴气正从缺口处涌上来。 好在问题不大,叶池拿起桌案上的毛笔,蘸着朱砂在蹲在地上认真补阵文。 临近傍晚,暮色正好,虫谷堆雾气还没有彻底漫上来,天边浮着橘色的霞光。 很快,阵文只剩最后一处了,叶池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余光不经意地往左边一偏,顿时定住。 竹楼二楼窗户大敞着,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 沈濯着竹青色云锦长袍,玉手翻动着矮几上的书,嘴唇无声翕动,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白的跟发髻上的那根玉簪一般。 叶池偷看得明目张胆,笔悬停在半空,朱砂顺着笔尖滴下。 沈濯清似乎注意到了,抬头看来。叶池赶忙收回目光,同手同脚地往远处挪了半寸,躲在药草背后,隐匿了自己的气息,透过缝隙试图继续偷看。 园内的灵犬注意到叶池鬼鬼祟祟的动作,吠了几声。 大黄!!你干嘛!!! 叶池觉得浑身血液往天灵盖涌,涨红着脸赶忙跟煞风景的大黄比划着手势,动作幅度太大,手臂撞到了石柱,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他龇牙咧嘴地忍住没叫出声,内心祈祷沈濯清千万不要听见。 竹楼处传来开门声。 叶池绝望地转头,正巧与沈濯清来了个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 叶池无声尖叫着,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赶忙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笔,继续画了起来,线条歪歪扭扭。 看着那抹青色身影走了出来,叶池煎熬地维持着补阵的动作。 他走过来了。 他为什么要走过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偷窥狂?要是他真过来了要打招呼吗? 问起来要不实话实说,说沈师兄你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我真的忍不住。 不行不行,要是说出这句话,自己大概会被师尊一掌拍进蟑螂堆里活埋。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池太阳穴凸凸直跳。他欲盖弥彰地把头埋得更低,最后的几笔早就被他补完了,他攥着笔,重复描着同一处。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干什么? 一双织金白靴停在他面前,上头绣着银色竹叶,凑的这么近也看不出针脚。鞋面嵌着玉片,顶部沾着一点湿泥。 叶池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沈濯清就立在自己面前,橘色的暮光为他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此刻他正垂眸看着叶池,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辛苦你了。李师弟呢?” 叶池一对上这张脸,就紧张得不要不要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他他去领材料了,说……说是一会就来。” 沈濯清看了一眼结界的裂口,道:“这个裂口不算深,要是还有事就先回去,我在这儿等就行。” “没没没事……我没什么事。”叶池连忙摆手,疯狂压抑激动之情,“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在这儿等李师弟回来,万一有情况我还能搭把手。” 说完觉得自己话说得太多,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司青君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叶池没有再多说什么。 于是,两个人在暮色里安静地坐着。 晚风从吹过,带着药草清苦的香气。 不知是灵植园的味道,还是司青君的香气? 叶池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致幻的草药,要不然自己怎么跟喝醉了一样胡言乱语呢? “沈师兄,其实……我……” “嗯?”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可以、可以追你吗……” 是的,他当时的脑子大约是让灵植园的锄头砸过,砸完又被踏青的灵兽踩了一脚。 等叶池反应过来,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表白了。 叶池麻了。 “我、我、我不是哎,我是说额” 叶池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半天不知所云,看着沈濯清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神,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丢下一句:“听说隔壁闹蟑螂了我去瞅瞅,师兄再见!!” 说完他就跑远了,沈濯清似乎说了句什么,风呼呼地往耳道里灌,叶池一个字也没听清,他埋头抄着近路跑了,险些撞上回来的李师弟。 他一口气跑到了灵植园门口,正打算继续往黑泥泽逃,拐弯时候看到了一个恐怖的身影。 萧霁寒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眼神幽深,沉默地站在那。 叶池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师、师尊?” 他不是八百年前就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刚才他表白他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多少? “七星阵你要结契了,新郎不是我~ 叶池失魂落魄地回到黑泥泽,一屁股坐在界碑旁,忧郁地看着天空。 一旁蚊子嗡嗡往他身上撞,他也没心情去赶。 师兄要结契了,对象不是我。 叶池思考了两个时辰的人生,月光照在他身上,叶池低头看着田埂上自己孤独的影子,把脸埋进掌心里。 “坐这扮稻草人呢!大半夜坐这,准备孵一窝蟑螂全部跟着你姓叶是吧。” 一嗓子炸雷从背后劈过来,叶池一哆嗦,差点滚下去。 他揉了揉震得生疼的耳朵,一脸幽怨地回头看去。 “赵师叔,你吓我一跳。” 赵羣站在几步开外,瞪着眼看他。 “饭也不吃,坐在这发什么呆,我看看你这一胳膊的蚊子包,你师尊找人找了半个时辰了,你倒好,跑到这儿装深沉来了。” 赵羣大步走过来,跟拎小鸡似的把叶池拎起来,叶池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 赵师叔说话一直有些急,嗓门还贼大,叶池早就习惯了,偶尔还会嬉皮笑脸杠上几句,可他今天实在是没心情,只垂着眼帘,整个人丧丧的。 赵羣看他这副丧气模样,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赶紧,后崖演武场。” 叶池嘟囔了一句,拖着步子往后崖走去,被赵羣这么一吼,倒也没那么浑浑噩噩了。 满地杂草在月光下泛着白。萧霁寒站在一块满是剑痕的巨石前,负手而立。 叶池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定,哆哆嗦嗦行了个礼。 “弟子叶池……见过师尊。” 叶池如芒在背,他觉着今天下午的事情,萧霁寒肯定会责备他的。 气氛有一些凝滞,良久,叶池听到了极轻一声叹息。 “叶池,你来我门下已三年,功课不见长进,倒是风雨无阻地跑去停云泽,十分坚持。” 果然。 叶池耳根有些发烫。 “我不反对你喜欢谁,这是自己的自由,至少你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叶池嘴角抽动了一下。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师尊你也喜欢沈师兄啊!知道你心情不好,咱们虽然算是情敌,但是也没必要这时候来教育我吧,我又不是师兄的结契对象。 说到结契 叶池的思绪又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