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符纸落地已经来不及了,他直接在剑上催生出一株灵植。 藤蔓朝着黑雾甩了过去,将那些碎掉的雾团紧紧缠住并绞断。 “我没事。” 沈濯清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在催动灵力催生。 叶池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黑雾中忽然分出一缕熟悉的丝线,快如闪电般朝着沈濯清背后刺去。 叶池瞳孔收缩。 “师兄——” 霜华一剑将丝线从中剪断。 影魇被击退一波后,黑雾在前方又缓缓聚拢,那些眼睛重新浮现,浮在空气表面。 叶池回忆上次的经历,当时他破坏阵核,黑雾就散了。 那这次它的“核心”在哪儿? 他闭上眼睛,感知灵力的流向,发现黑雾涌出的源头正是下方山坳中那块红色的光点。 “师尊,在那里。” 萧霁寒看了一眼,立刻收回剑势。 “你们引开注意力,我下去破开。” 叶池深吸一口气,和沈濯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出手。赤光和青光一并轰向前方黑雾最深的地方。 四周尖叫不绝于耳,叶池听得头皮发麻。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声碎裂的声响。 叶池睁开眼睛,黑雾瞬时定住,那些眼珠子簌簌往下掉落。 三人收剑降落在下方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 叶池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刚才那道伤口已经止血了。 沈濯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叶师弟,这是我调配的止血散,比普通的金疮药好用些。” 叶池受宠若惊,这伤受得真值! 他高兴得恨不得抱着人美心善的沈师兄亲两口。 伤口上传来的疼痛他也顾不上了,笑嘻嘻地接过。 “谢谢师兄!” 三人沿着山势继续东行,大概又飞了一个时辰,地面浮现了桑落镇的轮廓。 桑落镇门口的牌匾还在,但上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几乎辨不出上面的字。 镇上的人比叶池记忆里的少了许多,街边几家铺子几乎都关着门,唯一亮着灯火的是街尾的一家老客栈。 走进客栈,里头站着一位老婆婆,她眯着眼睛打量一番。 “外头来的?” “蜃影宗来的。” 萧霁寒把令牌递过去。 老婆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后院还剩两间空的。一间朝南一间朝北,你们自己分。” 叶池看了一眼萧霁寒。 一间朝南一间朝北。 真要睡南北两间房的话,怕是一整晚都得疼得打滚。 可如果和师尊挤一间……沈师兄会怎么想? “我和叶池一间。”萧霁寒面不改色地说。 老婆婆摸出两把钥匙递过来。 “后院有井,烧水自己提。入夜后别出门,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开窗。” 叶池接过钥匙。 “婆婆,镇子这几天出什么事了吗?”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又慢吞吞地坐回柜台后面。 “你们当仙门弟子的,自己瞧吧。” “反正我老婆子的话说了也是白说,你们年轻人总爱往凶险处钻。” 叶池还想再问,萧霁寒已经拎着钥匙往后院走了。他追上去。 萧霁寒推开朝北的房门。 “进来。” 叶池抱着包袱走进屋。 他看了看床。 一个人睡宽敞,两个人睡将将够。 两个大男人睡,怕是有点拥挤。 萧霁寒已经把外袍解下来挂在了椅背上。 坐到桌边点起油灯,从怀里取出赵羣给的地图和笔记摊开在桌上。 “师尊。” “嗯。” “刚才影魇来袭的时候,你是不是直接把话传进我脑子里的? 就是那句——屏住心神……” “是。我也是才发现,同心咒有这个功效。” 叶池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咒痕,纹路比刚中咒那会儿浅了一些。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你现在能不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萧霁寒沉默了片刻。 “你能听见吗?”叶池追问。 “你太吵了。” …… 所以到底是能听见还是不能听见?如果听见了又能听见多少呢?那如果全都能听见的话,刚才他心里胡思乱想的是不是全都被师尊听见了,那怎么办? “别想了。” 萧霁寒头也不抬。 叶池翻将换洗衣物抱到胸前,快速走到门边,小声嘟囔一句。 “我先去洗漱了!” 难道也是师兄的追求者? 桑落镇条件不比蜃影宗,整个客栈只有老婆婆一人,水都是凉的。 叶池一人在后厨烧了半天热水,不好意思用太多柴火。 草草洗完,打开门夜风一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叶池摸了摸鼻子,放轻脚步,穿过走廊时看着朝南的那间房。 夜色沉沉,院中促织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烛火轻轻摇曳,沈濯清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叶池痴痴看着。 沈师兄怎么连影子都这么好看!举手投足间全是风度!从容!优雅!这就是司青君的口碑!!! 他本还想过去敲个窗关心一下师兄,但看着自己皱巴巴还带着水汽的外袍。 这样子出现在师兄眼前属实有碍观瞻。 罢了,回去睡觉,反正他现在天天都能见到师兄。 叶池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萧霁寒还坐在桌前翻看地图。 师尊这个定力,要是去下棋,对面怕是会被他活活熬死。 叶池看向床榻,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还是来了。 这床目测宽度不超过四尺,按照在宗门的规矩,师尊睡榻他打地铺。 但客栈不是寝殿,地上的青砖硬邦邦的,连块多余的褥子都没有。 难道跟师尊挤一张床? 虽然这几日在寝殿也有同榻,但好歹那榻够宽。 两人中间隔开一道楚河汉界,谁也不挨着谁。 这床…… 叶池闭上了眼。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萧霁寒皱了皱眉,终于是从地图上抬起眼。 “愣着干什么?” “师尊,这床……” 叶池斟酌了一下。 “要不我去跟沈师兄……挤一挤?” 嘻嘻,有梦想谁都了不起!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师兄同床共枕了! 萧霁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眸色在烛光下极浅。 “你睡里面。” 说完萧霁寒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在外侧和衣躺下。 叶池看着萧霁寒紧实宽阔的后背,认命般爬上床。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张薄饼,紧贴着土墙躺下。 叶池面朝天花板,闭目神游。 如果没有中这个破咒,此刻他还在弟子房里四仰八叉地躺着。 说不定还能做个美梦,梦里沈师兄和他谈情说爱。 想想都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师尊睡觉是真安静,不打呼噜不磨牙,比谢星摇强多了。 那家伙半夜老是说梦话,恨不得把整排弟子房的师兄弟都吵醒。 有一回叶池烦不胜烦,下床猛踹他三脚,结果隔天星摇还反过来质问为什么自己小腿上全是淤青。 他胡思乱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叶池迷迷糊糊睁开眼。 敲门声是从沈濯清的房间传来的。 叶池猛地睁圆了眼睛。 他立马爬起来,却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肩膀。 萧霁寒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来,一只手压在他肩上。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叶池瞧见师尊眼睛眯起,食指紧贴唇边示意他噤声。 那人似乎格外有耐心,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敲着。 是谁! 他叶池誓死捍卫师兄的人身安全! 叶池火急火燎地看向萧霁寒,疯狂使眼色。 萧霁寒按着他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进来吧,门没锁。” 是沈濯清的声音。 紧接着敲门声停了,传来细微吱呀声。 叶池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师兄把那人放进去了! 隔壁安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叶池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我知道。” 沈濯清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叶池把整个头都贴在墙上,还是听不太真切。 “我知道你是谁。” 次日天刚蒙蒙亮,叶池便醒了。 床太窄,他整晚贴着墙睡,后腰被土墙硌得生疼,翻身又怕撞到师尊。 于是一个姿势保持到天亮,醒来时半边身子都麻了。 萧霁寒已经不在床上了。 叶池收拾好,刚推开门,恰好看到沈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