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完全不理会自家儿子抗议的眼神,又转头对叶池笑得慈祥。 “小叶啊,以后一定要常来玩。阿摇在宗门里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些。” 叶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而餐桌另一边,谢老爷和萧霁寒的沟通达到一种诡异的和谐程度。 谢老爷是多年生意场上混出来的人精,萧霁寒这种话少面冷的,完全难不倒他。 两人从江南茶叶讲到虫谷气候对灵植影响,然后又讲到宗门的建设,最后又绕回了谢星摇的功课上。 谢老爷一人就将天聊得风生水起,一旁萧霁寒只是偶尔应两三个字,点一下头,谢老爷便更来劲。 叶池在一旁看着。 师尊这是什么新型社交技能。 他怀疑这是修炼的某一种境界,此处无声胜有声? “阿摇成绩不太理想,我和他娘也不懂这些,就有劳萧仙师多费心了。” “谢星摇天资不差的,只是用功不够,我会盯着。” 正在啃排骨的谢星摇后背一凉。 叶池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 谢星摇用口型回了两个字。 “叛徒。” 散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谢老爷意犹未尽地拉着萧霁寒又聊了几句,这才散场。 叶池去后院透气,走过回廊拐角,正好遇到谢家的肥猫,这肥猫也不怕人,蹭着叶池的裤腿喵喵叫。 叶池哪里扛得住这个,当即蹲下身,正要上手撸一把,肥猫却忽然翻了个身,迈着小粗腿跑了。 叶池跟着追了过去,拐过两道弯,恰好听见门后谢氏父子的说话声。 “你们师尊啊,话虽然不多,但人是真不错,阿摇,你在宗门里要听话,千万别给人家添乱。” “知道了爹,这句话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还有小叶,你看看人家多乖,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你多照顾着点,不要因为平常玩的好,就怠慢了。” “我照顾他?” 谢星摇的声音拔高了点。 “爹,你是没看见他在宗门里怎么抢我的东西吃!” 叶池脚下一滑。 谢星摇这家伙……出门在外,能不能给兄弟留点面子! 气得他猫都不想追了。 叶池心里正吐槽这告状精,余光忽然瞥见回廊那头有个人影。 是师尊。 叶池往后退了半步,踩到枯叶,发出一声脆响。 萧霁寒转过头来。 “……师尊。” 叶池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嗯。” “你站这儿干嘛?” “喝茶。” 大晚上的,跑院子里喝茶,师尊的爱好果然异于常人。 “谢星摇呢?” 叶池贼兮兮地笑了一下。 “被他爹关在书房训话呢,我刚不小心听了一嘴,还说我乖呢。” “你乖?” 师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讽我。 “在别人家做客,当然要乖一点,我在宗门里也是个乖宝宝好吧,从来……基本不闯祸。” “那你在课上和长老吵起来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你这个乖宝宝做的?” “那……不能算吵,那是正常学术讨论。” 叶池面不改色瞎说一通,顿了顿,话锋一转。 “师尊,你刚才站那么远干嘛?谢星摇他爹夸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你应该听听。” “不必,我没有听墙角的癖好。” 叶池偏头看他。 月光照了下来,洒在萧霁寒肩上,给月白衣袍镀上一层银。 师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师尊,你是不是困了?” “没有。”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 萧霁寒转过头看他。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灯光从萧霁寒眼底一闪而过。 “你今晚倒是挺忙的。” “那当然,师尊,咱们是客人嘛。再说了谢伯母做的菜是真好吃,尤其是那个苏灶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叶池说着说着差点没把自己给说饿了。 “师尊你刚才吃了没?我看你筷子都没怎么动。” “不饿。” “你每次都说不饿……谢星摇他爹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话,你都没来得及吃几口菜!” 叶池从袖子里摸出半包桂花糕,油纸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喏,师尊,先垫垫,我掰了一半,这半还没动过。” 启程回宗咯 叶池往师尊手边递了递,萧霁寒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包被压得有些扁的桂花糕。 叶池以为他嫌弃,毕竟师尊是有洁癖的人,对别人经手过的东西都抱有天然的警惕,更别说是他吃过的了。 他正要收回去,萧霁寒伸手接了过去。 “放着吧。” 叶池看着师尊把桂花糕收进袖中,眨了眨眼。 “你方才,跟谢星摇说什么呢?”萧霁寒忽然问。 叶池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 “没说什么啊,就聊了聊他家里的琐碎事,还有他家那只十几斤的巨物猫咪。” “哦,师尊你看见那不,他还说他家的假山是他七岁那年炸塌的,后来重修了。” “师尊你能想象吗,七岁,这兄弟用鞭炮炸自家花园,哈哈哈哈哈……” “能想象。” 叶池乐了。 “你也觉得谢星摇从小就是个闯祸精对吧,他爹肯定现在还在数落他……”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谢星摇的各种罪状。 “你跟谢星摇,真是合得来。” 叶池莫名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他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师尊,你该不会是在嫌弃我们太吵了吧。” “我跟谢星摇平时说话是多了点,但也是在为咱们黑泥泽散播欢笑散播爱呀!他家里的给他安排的那些相亲故事是真的很好笑,你要不要听———” “不用。” “真的很好笑,对方嫌他……” “叶池。” “嗯?” 萧霁寒站起来,把茶盏搁在栏杆上。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叶池看着师尊的背影沿着回廊往客房方向走去。 他挠了挠头,师尊可能是被谢老爷聊累了吧。 叶池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哈欠,也往回走了。 谢家客房的床又软又大,叶池躺上去的时候舒服得差点哼哼出来。 他在弟子房睡了三年硬板床,后来跟师尊挤一张榻,虽然没那么硬了,但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啊! 生怕半夜一个翻身把师尊踹下去,第二天训练量翻两倍三倍的。 现在好了,这张床够他在上面打一套完整的剑法。 叶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是师尊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师尊走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叶池现在对萧霁寒的一切动静都格外敏感。 大约是同心咒留下的后遗症。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叶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觉! …… 次日清晨,叶池被一阵香味勾醒。 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啊,是蟹粉小笼包的味道~ 再吸一口,还有鸡汤小馄饨~~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洗漱完毕冲出房门,差点跟迎面走来的谢星摇撞个满怀。 “起这么早?我娘说早饭还要等一会儿。” “谢夫人还亲手给我们做早饭?” “废话,我娘说了,你们难得来一趟,不能空着肚子走。她天没亮就去厨房了,连我爹都拦不住。” 叶池站在原地。 谢星摇看他那副表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兄弟别太感动了。” “去年我表哥来借住,她把人喂胖了五斤才放走。” “……五斤?” “对啊。所以你今天早上多吃点,争取一顿突破纪录。” 吃完早膳,叶池很遗憾的没有突破记录,但是谢母给他们塞了一大包吃的喝的,连萧霁寒都没能幸免。 叶池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怀疑等会御剑的时候,可能因为超重而坠剑身亡……但他看到好吃的就猪瘾发作,实在没办法拒绝。 临走时谢老爷亲自送到门口。 “萧仙师,下次路过一定再来。阿摇就拜托您了。” “客气。” 二人正欲御剑腾空,谢星摇带着包袱追了上来。 “师尊!池子!别急着走,我也要回宗门,我跟你们一道!” 叶池回头看他:“你不是请了假?” 谢星摇笑嘻嘻地追上来,把包袱往肩上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