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只觉得师尊下手真狠。现在倒好,师尊不揍他了,他自己往水里摔。 一只手攥住他的后领,把提了上来。 叶池回头。 萧霁寒的目光扫到他膝盖上淤青,停了一瞬。 “你在干什么。” “捉鱼。”叶池站直了,拧了拧袖子上的水。 “那溪里有鱼,师尊昨晚给我拔毒耗了那么多灵力,而且那压缩饼干吃的我嘴里发苦,现在急需改善伙食。” 萧霁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发完烧。” “嗐,就磕了一下,没事,不疼。”叶池把湿漉漉的袖子卷了卷,看了一眼萧霁寒,“师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以前在演武场摔得比这狠多了……你忘了么?有一回半天没爬起来,你走过来说让我起来继续,我当时想师尊你真是铁石心肠。” “后来赵师叔跟我说你那天晚上去药庐给我拿了瓶药酒,放在弟子房门口,也不和我说,我说早上起来怎么门口多了瓶药酒。” 萧霁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瓶药酒是我顺路拿的。” “对对对,顺路,师尊你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萧霁寒没接话。 叶池正想再说点什么,师尊忽然弯下腰,把裤脚卷到膝盖以上,脱了靴子踩进溪水里。 叶池愣了一下。“师尊你干嘛?” “捉鱼。” “啊??” 萧霁寒盯着水面,语气平淡:“等你捉到,天都黑了。” 叶池站在溪边,看着师尊站在溪水里,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那几道被他掐出来的伤口。 叶池想说师尊你的手还没好别碰水,又觉得自己说出来会被怼回来。 于是他闭上嘴,蹲在溪边看师尊捉鱼。 萧霁寒出手很快。一道剑气贴着水面掠过,两条鱼被震上岸,在石头上蹦跶。 叶池赶紧捡起来。 “师尊你厉害,我都没想到可以用剑。” 两条鱼不是很大,但也够吃,叶池蹲在溪边,拿起燎原,开始刮鱼鳞,手法利落。 以前在宗门都不知道烤过多少回肉,处理这两条小鱼不在话下。 萧霁寒站在旁边拧袖子上的水,看了一眼叶池熟练的动作,想起雁长老告过的状。 ……拿配剑串了肉搁火上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当时他觉得这个徒弟实在荒谬,剑修的剑都是当命根子的,而叶池竟然当厨具用,还在上头撒孜然,简直太不像话,成何体统! 可如今看来,他觉得徒弟会这个手艺也挺好…… “喂,你小子!润喉液到现在都没给我买,又想拿我做烧烤?你忘记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这个没有心的人!” 燎哥开始抗议,剑身激动到发抖,从叶池手里脱落。 “哎~燎哥你别着急,你放心,我保证待会烤的时候不串你身上。” 叶池生火,把鱼串树枝上烤。 叶池看着摇摇欲坠的树枝。 哎,还是没有剑好用。 燎哥察觉到叶池内心的吐槽,在他脑袋里骂得挺脏,叶池只好收回了念头。 破庙里没有调料,他翻了翻姜半夏给的包袱,居然翻出一小包盐。 也行。 鱼烤好了。 真香。 叶池一个顶级过肺,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大的那条递给萧霁寒。 萧霁寒接过来,看着烤得焦黄的鱼皮,又看了看叶池手里那条小的。 “我不饿。” 叶池吹了吹手里的鱼,咬了一口。 “师尊你要是不吃,那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烤的鱼了。虽然没调料,卖相也一般,但我好歹也是蜃影宗烧烤我和师尊是亲兄弟! 萧霁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 叶池在门槛上坐下,把燎原剑横在膝上。 外头蝉鸣正响,一声接一声,拖着长长的调子,远处山道上没有人影,只有几只麻雀在土路上啄食。 安静了没多久,叶池看着外面还在发呆,被一嗓门吓一跳。 “哪来的叫花子,出来出来!” 叶池吓了一跳,差点从门槛上滑下去。 萧霁寒睁开眼,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庙门外头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攥着把锄头。 看见庙里走出两个人,锄头往地上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你们什么人?这是我家祖祠,里头供着我太爷爷。” 叶池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像。 太爷爷长得挺别致。 萧霁寒拱手:“路过借宿,不知是私祠,多有得罪。” 汉子又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衣服虽蹭了灰,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再看他身后那个小的,头发上还沾着根草屑,冲他咧嘴一笑,活像只刚从草垛里钻出来的野兔子。 “算了算了,”汉子摆摆手,“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外头乱,你们去哪?” “往北。”萧霁寒说。 “往北?北边山口有帮人在盘查,说是找一对外乡来的师徒,你们两个……” 叶池从师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抢答:“我们是兄弟!亲兄弟!逃难来的!” 汉子挑眉:“你们兄弟俩长得不太像啊。” 叶池面不改色:“我像娘,他像爹。” 汉子又看了看萧霁寒。 这家爹娘可真偏心,好看的都给了老大。 不过再仔细看叶池,其实也蛮标致,就是灰头土脸的,洗洗能看。 “行了,跟我进村吧。村里有间空屋子,以前是老猎户住的,人走了几年了,收拾收拾还能住。你们叫我石老爹就行,我是这里的村长。” 叶池赶紧道谢。 石老爹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这村子偏僻,很少有外头的人来。 以前偶尔有逃荒的,后来外头世道乱了,来的人才多起来。但像他们兄弟俩这样看着就不像庄稼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们兄弟俩感情倒是好。” 叶池嘿嘿笑了一声:“我哥护着我嘛,从小就这样。” 萧霁寒走在他身后,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影子一前一后,拖得老长。 石老爹把他们领到村尾一间空屋门口,推开门,一股霉味裹着灰尘扑面而来。 萧霁寒在门口站了片刻。叶池从他身后钻进去,已经一屁股坐炕上了。 “不碍事不碍事,我跟我哥从小挤到大。” 石老爹交代了几句就去忙了。 萧霁寒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师尊,要不我去借个扫帚?” “不用。” 萧霁寒从包袱里取出那条旧帕子,开始擦床板。 叶池去灶房烧水。等他回来,师尊已经把整间屋子擦了一遍。连墙角的锄头都被擦得锃光瓦亮。 “师尊,我们只住几天。” “几天也要干净。” “师尊,你说石老爹会不会怀疑咱俩?” “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不是亲兄弟啊……你看咱俩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你说话文绉绉的,我就……” “你说话怎么?” 叶池想了想自己刚才跟石老爹瞎扯的那些话。 “……我说话也挺得体的。” 傍晚的时候石老爹送来一捆柴火,说要他们干活抵借宿费。 叶池自告奋勇劈柴。 第一斧下去木头纹丝不动,虎口震得发麻。 第二斧偏了,劈在木墩边缘,斧头弹起来差点砸到脚。 萧霁寒走过来,把斧头从他手里抽走。一斧一根,动作干净利落。 “师尊你在宗门的时候劈过柴吗?” 叶池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都笑了,宗门哪需要长老亲自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