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瞅准时机,从侧面偷袭,剑锋直取萧霁寒后心,此刻萧霁寒前后双面夹击,应接不暇。 叶池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往前冲。 “师尊小心——” 他的身体比他结丹后的灵力反应更快,一步就跨到萧霁寒身后。 他的燎原剑挡偏了,剑身擦过那人剑尖,卸掉了一半攻势,剩下的一半结结实实劈在了叶池身上。 叶池倒下的时候,温热的液体往下淌,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流到腰侧,已变得冰凉,身下的雪被他身体的温度融化,又被血染成淡粉色。 “叶池!!” 叶池从未听见过师尊这般语气。 霜华剑的剑芒暴涨数尺,缠在剑上的符咒锁链被震得粉碎。 萧霁寒一剑横扫,逼退众人,跪在叶池身边。 萧霁寒把叶池抱起来,手掌触到叶池后背,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湿黏。 叶池的眼皮半阖着,睫毛在风里轻轻打颤。 萧霁寒按住叶池正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口,瞳孔震颤,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汹涌的灵力往叶池身上灌输,可叶池伤势过重,此刻根本无法承受这么多灵力。 萧霁寒看着怀中的叶池,心中情绪剧烈翻涌。 此前他不敢承认的那个念头,就算前不久认清了心中所念,也只打算埋藏心底,当秘密守护一生一世。 此刻萧霁寒他看着叶池的血在自己指缝间流淌,忽然觉得所有压抑都是徒劳。 “叶池。” 叶池的睫毛抖了抖,眼睛睁开了一点,瞳孔涣散,四下搜寻着萧霁寒的脸,却始终无法聚焦。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霁寒说。 萧霁寒听见自己在说话,他将藏在他心底的那些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雪又大起来了,一片雪花落在叶池的睫毛上。 萧霁寒用拇指把那片雪擦掉,指尖在叶池眼角停留片刻。 “我是真的喜欢你。” “什……”叶池此刻意识已经模糊,他只听见师尊在说话,却无法一下子理解师尊字词之间所表达的意思。 叶池睁着眼睛,眼周一片漆黑,这片黑暗渐渐占据他的所有视野,此刻连模糊的轮廓都快看不见了。 “我说,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一滴温热的水落在叶池脸上。 好奇怪,这雪怎么是热的。 还有师尊,他在说什么……好像是什么喜欢、心悦什么的。 来不及反应过来,他就彻底陷入昏迷。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刚才有天雷在前,后又经历了那番剧烈的打斗,此刻整面山壁上的积雪同时崩裂,铺天盖地砸下来。 萧霁寒那下子力道很大,那三个修士被掀得老远,此刻他们刚刚站起,便首当其冲,被雪浪裹着往山下滚去。 萧霁寒把叶池整个人护在身下,把他紧紧抱在胸前。 叶池的脸埋在他颈侧,呼吸微弱但还在。 他能感受到那道伤口的血液还在往外渗。 漫天的白浪吞没了他们。 萧霁寒将叶池紧紧护住,二人同时埋没在满天雪浪之间,向着不知哪个方向滚去。 “别怕。” 雪浪停歇,天地俱寂。 萧霁寒开眼,入目皆是刺眼的白,睫毛上结了冰碴,他眨了几下眼,才勉强看清些。 他们被埋在半人深的雪坑里,头顶上方是嶙峋的冰壁,不知是滚到了哪处山隙去了。 “叶池。”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叶池的身体翻滚时被护住,没有增添新的伤口。 萧霁寒的手指探向叶池的颈侧,叶池的皮肤凉得吓人。 萧霁寒屏住呼吸,指尖停留了一会。 脉搏微弱,但还在。 萧霁寒几乎是瘫坐下去,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处。 师尊绝地求生中 哗啦一声,头顶崖壁的雪层轰然塌落,冲击力之下,萧霁寒狠狠撞上岩壁。 他的左臂使不上力,只能收紧右臂,把叶池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死死箍住叶池,把人整个护在怀里。 雪块混着碎石不断砸下,他弓起背,硬生生扛住了那几下重击。 四周一片黑暗,四面八方的雪压在他们身上,连呼吸都很困难。 萧霁寒侧躺着,他试着动了动左肩,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他发现完全使不上力。 叶池窝在他怀里,萧霁寒几乎不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后背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二人的衣服上满是鲜血,萧霁寒一时间分不清这些血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雪层将二人盖住,冰壁之间的空间很小,萧霁寒的后背顶着冰壁,前胸贴着叶池,就连转个身都极其困难,空气稀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寒气往肺里扎。 萧霁寒施法护住叶池,右手手指插进头顶的雪层,把雪往下扒。 雪灌了他满袖,融化的冰水顺着小臂不停的往里钻,扒开的空隙很快被上方落下来的新雪填满。 他再扒,雪再落。 反复了三四次,手边堆起来的雪已经埋到了他的腰侧,头顶那层厚重的壳子却纹丝不动。 萧霁寒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咽了下去。 他把手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摸索,侧面的雪稍微薄一些,终于碰到了硬物,是凸起的岩石。 他借力抠住,把石头抠出来,放在一边,继续扒。 指甲刮过坚硬的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血混着雪水渗出来,落在雪上,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萧霁寒感觉不到疼,手指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一道微弱的光从雪层的缝隙里钻进来。 萧霁寒扒开压出出口的最后一点冰层,抱着叶池从雪坑里翻了出来。 出来之后,萧霁寒才看清他们被埋的位置。 他们在山壁凹陷处天然形成的一个石槽之中,刚才塌下来的雪把这个石槽填满了大半。 上方崩落的岩石架出一个三角空隙。 要不是这几块岩石,他们怕是早就被埋在十几尺深的雪下了。 萧霁寒单膝跪在雪地里,把叶池背到背上,右臂穿过叶池的膝弯,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叶池的手搭在萧霁寒胸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晃了一下。 雪山上的夜来得早,太阳还没落山,气温已如深夜一般寒冷。 萧霁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势低缓处走。 靴底踩在及膝深的雪里,脚步虚浮,身形在风雪中摇晃。 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萧霁寒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又凝成冰珠。 经过一片碎石坡,萧霁寒的靴底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滑。 他右手托着背后的叶池,本能地用左手去撑地。 左肩的伤口撕开一道新的口子,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萧霁寒闷哼一声,硬生生稳住身形,站起来继续走。 叶池的头发散在他肩头,发尾沾了血,结成一缕一缕的。 萧霁寒自己的发带也不知掉在哪里,此刻他也无暇顾及这些。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终于是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屋。 棚屋的顶塌了一半,四面土墙脆弱地立在那边,但好在能够遮挡些许风雪。 萧霁寒他把叶池靠着墙角放好,用剑鞘把地上的雪铲出去,又走出去捡了些枯枝碎木,在墙角拢了一小堆火。 火光照亮了叶池的脸,他的嘴唇冻得发白,后背的伤口和衣料冻成了一块硬壳,萧霁寒不敢硬撕,把自己外袍的下摆割了一条下来,在火上烤热了,敷在衣服上,一点一点化开,随后褪下叶池的衣服。 昏迷之中的叶池皱了一下眉,萧霁寒将动作放得更轻。 他检查了一下叶池的伤口。 一条长长的伤口从叶池的肩胛骨斜劈到腰际,边缘被融化的雪水泡得发白,皮肉外翻。 幸好血已经止住了,雪崩时的低温反倒帮他止了血。 他处理完叶池的伤口,又撕下一截衣摆,缠在叶池伤口上。 做完这些,萧霁寒在叶池身边坐下,握住叶池的手,开始往里送灵力。 叶池的脸色没有明显的好转,但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霜华剑立在墙角,剑身上凝着一层霜花。 “再这么输下去,能不能救活他另说,你自己的命先搭在这里了。” 霜华剑的剑灵比他的主人还要沉默,上次开口的时候,前任掌门还在位。 萧霁寒不管剑灵的劝阻,继续渡着灵力,他看着叶池那张被火光照的忽明忽暗的脸,忽然想起之前一次,叶池也像这样一般浑身僵硬地躺在他的面前。 那时候叶池刚入宗门不久,碰上闹虫灾,叶池自告奋勇去除虫,结果一个没注意,被一只赤尾蝎蛰了,那时候还没有开始练功,体内没有灵力周转支撑,浑身麻痹,在床上躺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