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昏昏沉沉地想——原来这就是道侣。 道侣大典(大结局) “说起来,咱们蜃影宗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三百年前的开谷大典……” 季伯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感慨了半晌,末了又补一句。 “不过那回也没有这么多红绸哈……” 这回有。 红绸自黑泥泽一路铺到栖霞泽,绕着回廊都缠了三圈,据说总共用了六百六十六匹。 灯笼挂了一千二百盏,从演武场一直挂到后崖,远远望去,像一条卧在虫谷上的火龙。 三百六十张桌子从主殿一路往外摆,徐婆婆杀的灵鱼灵兽堆成了小山。 而这些忙碌的人中,最累的就是宁师姐。 宁师姐已经兴奋得好几天没睡了。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她领着施乐和其他热心师妹们,蹲在赤瘴泽里手搓喜糖盒。 这事起初是施乐起的头:“磕了这么久的情侣终于成亲了,咱们不能只随份子钱吧?得有点……有点物料?” “行,搞起。”宁师姐开团秒跟。 于是这群热心的婚礼志愿者们,就在赤瘴泽里支了口大锅,熬糖,刻盒,画符。 盒子是用灵木刻的,巴掌大,方方正正,盖上刻着好看的花纹,花团锦簇之中刻着萧霁寒和叶池的背影轮廓,边角还缠了一圈极细的金线。 指头往盒子上一磕,盒盖会自动弹开,里头腾起一团灵光。 灵光里会飞出一只巴掌大的炫彩蝴蝶,绕着客人飞一圈,“啾”地一声化成一句祝福—— “白头偕老”、“岁岁平安”、“永浴爱河”…… 宁师姐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卯时刚过,正殿上就已经站不下人了。 叶池是在偏殿里换的衣裳。 那是一件正红喜袍,金线在袖口和衣摆上绣满了层层叠叠的云纹,走动时,那些金线会随着光线流转,像有云在他身上游。 腰间束一条玉带,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红绳,绳上拴着一枚拇指甲盖大的小玉佩——玉精在隐山村那日从本体上掰下来的,成色不错,后来萧霁寒亲自雕琢了一番,好看加倍了。 师妹们围着叶池,嘻嘻哈哈地给他束发。 长发用一根红绳半束起来,剩下的几缕散在颊侧,被施乐拿了梳子梳了又梳,梳得一丝不苟,梳完还嫌不够,又往他鬓边别了一小朵新摘的梅花。 “好了好了,”叶池被摆弄得直躲,“再梳我就要秃了!!!” “哪能啊!叶师兄发量这么多!”施乐急得跺脚,“你别动!!今天你是主角!你得有排面!” “行行行!”叶池举起双手投降。 又梳了好一会,施乐满意道:“好了。” 望向镜子里那个人时,叶池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身量早已经长开,肩宽腰窄,眉目还是那副眉目,只是眉锋里多了点沉稳,笑起来的时候,眼底那点光比以前亮得多。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那枚玉佩,玉佩温温的。 同一时刻,主殿后头的静室。 萧霁寒也在换衣裳。 那是一件绛红的喜袍,比叶池那件颜色深些,布满细细密密的霜纹——银线绣的,平日里看不出,一动起来便满身银光流转。 墨发高束,玉冠扣得端正。 这里就清净多了,除了赵羣来帮忙以外,没人敢来闹他。 季伯渊推门进来的时候,正撞上赵羣往萧霁寒脑袋上斜斜插入一支玉簪。 他愣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行啊。”他绕着萧霁寒走了半圈,啧啧称奇,“我说师弟啊,你这一身,可真够唬人的,好看好看,真好看!是吧,赵羣?这么多年过去了哦,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萧霁寒没理他。 “你今日话很多。” “我紧张!”季伯渊理直气壮,“可怜天下师兄心啊!我一会儿还得上台当司仪呢,我怕我破音……” 萧霁寒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哭。” …… 辰时三刻,钟响三声。 ——” 她抬头,看向主座上的掌门。 “掌门,您给盖个章呗?” 季伯渊:“……什么?” “盖章!”姜半夏理直气壮,“在我们那儿,没盖章不算成亲!您这掌门印,全宗最大,盖一下咋了!” 主殿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季伯渊愣了一会,最后也绷不住了,笑着骂了一句“胡闹”,还是接过了那张纸,蘸了朱砂,端端正正盖了一个大印。 盖完他自己举起来端详半天,道:“这玩意儿……看着还挺像回事。” 底下已经笑疯了。 宁师姐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施乐一边拍桌子一边嚎:“这章盖了就是官宣了!官宣了!” “还有最后一样。”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木匣。 叶池接过来,掀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 ——是烟花。 满满一匣子,凡间样式,红纸卷的,粗粗的,一根一根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