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郝美丽收起手机,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 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来,灯火璀璨,井然有序,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有法律、有规则、有看似安全的日常。 但就在刚才,在那个地窖里,她真切地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没有规则,只有强弱;没有法律,只有生存,她选择的路,注定要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游走。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停稳。 郝美丽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蓝紫色,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颈侧的伤口被布料摩擦,传来细微的刺痛,她迈步走下舷梯。 还差一批马,得弄到手。 郝美丽心想。 【??作者有话说】 [可怜] 该不该死? 自那日杨玉环一骑绝尘出长安。 皇宫空置,龙椅蒙尘,百官每日依旧上朝,穿着整齐的官袍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沉默地散去。 这种沉默只维持了三天。 程了。” “章程?”达奚珣苦笑,“张公公,如今这局面,还有什么章程?” “迎,还是不迎,迎哪位?”张韬声音平静,“陇右那位,或是长安的某位王爷,总得有个说法……” “迎李唐新帝?”陈希烈缓缓开口,“那若是娘娘回来,当如何?” “不迎?”达奚珣接话,“你我本就是李唐旧臣,如今先帝已逝,太子亦薨,不奉新君,我们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朝堂上?天下人又会如何看我们?” 死结。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死结在哪里。 杨玉环。 她走了,却像一把剑悬在所有人头顶。她若永远不回来,一切好说;她若回来,今日谁坐了那个位置,明日就是谁的催命符。 可她到底还回不回来? 没人知道。 陈希烈望向窗外,已是黄昏,天际晕开一片惨淡的橘红。 “其实,”达奚珣低声说,“还有一条路。” 陈希烈和张韬同时看他。 “谁也不迎,”达奚珣声音压得更低,“就以长安留守、朝廷暂摄的名义发号施令,维持现状,等……” 等什么?他没说出口。 等杨玉环在北方战死?等叛军卷土重来?等天下分出个真正的胜负?还是等那把悬顶之剑,最终落下? 一阵沉默后,陈希烈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达奚珣脸上:“听闻达奚公府上,有位孙女,跟着娘娘北上了?” 达奚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扯出一个笑:“陈相说笑了。并非我孙女,一个自逐家门的外人罢了,她的生死荣辱,早已与达奚家无关。” 他话说得轻松,陈希烈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转开了视线。 许久,张韬拨弄了一下炭火,幽幽道:“如今想来,当初逼得有些太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人,也像在自问。陈希烈依旧沉默,只是望着窗棂上那片渐沉的暮色,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都有些惘然。 就在这时。 “当——!” “当当当——!” 从皇宫正殿方向传来的钟声,撕破了黄昏的寂静。 三人一震。 这钟声他们太熟悉了,那是天子登基、大朝会时才敲的景阳钟,自李隆基弃城而逃,杨玉环再次入主后,这钟再未响过。 “这是……”达奚珣起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宦官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二位相爷!公公!不好了!赵王李璘带着一帮大臣,闯进了紫宸殿,已经穿上龙袍,正在受贺,要登基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陈希烈慢慢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达奚珣跌坐回椅子上,张韬面无表情,只是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 “到底……”达奚珣喃喃,“还是有人等不及了。” 钟声还在响,一声声,砸在长安城上空,声音传得很远,越过宫墙,越过坊市,越过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的头顶,飘向北方空旷的原野。 张韬忽然轻声问:“二位相爷,你们说,娘娘在做什么呢?” 没人回答。 陈希烈睁开眼,望向北方,天际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那个女子走了,而她曾经坐过的位置,正被一群人像争抢腐肉般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