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俘虏惧怕,这几人甚至还想扑上来厮打,被李归仁身后的将士一刀斩杀,血流了一地。 李归仁气得浑身发抖,这些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士卒,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骨气,好像他们信仰的那个女人,真的给了他们无穷的勇气。 怎么可能!杨玉环可是个女人! 他扔下沾满鲜血的刀,看着牢房里一地尸体的牢房,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原地转了几圈,又指着一地尸体,对着其他俘虏道:“硬气?我看你们能硬气到几时!你们那个娘娘,不过是仗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还有几匹跑得快的畜生!” “在黑石峪,她见了本王的大军,还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跑了?下一次!下一次她绝没有这么幸运!本王定要将她生擒活捉,让你们亲眼看着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冲进地牢,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上满地的血污,扑到李归仁面前:“报——王爷!大事不好!” “杨玉环联合了和政公主李璧,还有之前逃脱的侯四娘那群草寇,总共聚起了两万多人马!打出平叛讨逆的旗号,已经攻破了两城了!” 阿蛮 莫州城内,硝烟暂歇。 城中道路被马蹄踏得泥泞不堪,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血腥气味,但这一切,都无损李璧的好心情。 她骑着一匹神骏白马,身着银甲,领着十余名亲卫,慢悠悠地穿行在刚刚易主的街巷之间,马蹄嘚嘚,似她一般。 “瞧瞧,”李璧用马鞭随意指了指路旁一间被砸开铺门的粮行,里面空荡荡的,显然早已被劫掠一空,“李归仁那老匹夫,搜刮得可真干净。可惜啊可惜,现在这满城的砖瓦,哦不,是这莫州城,都姓李了。” 身旁一名亲卫忍不住笑道:“殿下,是姓咱们这个李!” “废话!”李璧回头睨了他一眼,笑意更盛,“难不成还姓他那个李?他那个李,迟早要被咱们踩进泥里去!” 她心情极好。 前些日子,她拿出从杨玉环那里“讨”来的一百万两银子,依着她李唐公主的身份,从各路买来了诸多装备,迅速为杨玉环凑齐了一万铁骑。 虽然买来的那些盔甲兵器,不及杨玉环金吾卫手里的那些仙器,却也绝对是当世一流,战力倍增。当然,她也用剩下的钱将自己麾下的轻骑也扩充至万余。 两军合流,兵强马壮,趁李归仁还在为黑石峪的失利暴跳如雷之际,她们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下了这座幽州南面的重镇莫州。 按照战前约定,莫州城归她李璧所有,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地盘!怎能不喜? 所以自进城来,李璧就一直笑着。 走着走着,前方一条窄巷里突然传来一阵拖拽声,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嘟囔。 李璧勒马,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对着巷口,费力地从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往外拖拽着什么,那身影异常高大魁梧,膀大腰圆,骨架粗壮,几乎有寻常男子两个宽,穿着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粗布衣衫。 她脚边,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三四具身叛军尸首。 李璧眼睛一亮,轻轻催马靠近了些。 那高大女子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过头来,一张圆盘大脸,眉眼倒是生得端正,只是此刻沾满了污渍,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见有外人来,她眼神警惕,手里还抓着一条尸体的脚踝,十分防备的看着李璧。 “这些人,”李璧用马鞭虚点了一下地上的尸首,饶有兴趣地问,“都是你杀的?” 高大女子见李璧衣着华贵,甲胄鲜明,身后跟着兵卒,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的点头,道:“是我杀的。” “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李璧跳下马来,走到近前,仔细打量那些尸体,伤口多在脖颈、心口,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女子松开尸体的脚踝,从后腰“唰”地抽出两把家伙事来——竟是两把厚背薄刃的杀猪刀! 这两把杀猪刀刀身宽大,血槽深邃,瞧着可怕极了。 “用这个杀的,”她晃了晃手中的杀猪刀,“我杀了十几年猪,用杀猪刀用的很是顺手。他们闯进我家想抢东西,我就一人给了一刀。” “比杀猪还简单,一砍就砍死了。” 李璧看着她手中那对明显比寻常杀猪刀更大更沉的利器,再看看她这副壮硕的身体,想象着她挥舞双刀如砍瓜切菜般放倒这几个叛军的场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杀猪刀!杀得好!杀叛军就跟杀猪一样!痛快!”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够了,她一把拉住那高大女子衣袖:“走!跟本公主走!” 女子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却挣扎了一下,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公主?我好久没吃饱饭了,叛军来了以后,粮价飞上天,你看我都饿瘦了……” 李璧闻言,更是乐不可支,上下打量着她这“饿瘦了”依旧顶别人两个的块头,连连点头:“对对对,是瘦了,是瘦了!走!本公主这就让你吃饱!管够!” 她当即吩咐亲卫:“快!回公主府……” “不对,是回莫州府衙!让厨子把最好的肉都给本公主做上!喂饱我的宝贝,快快快!” 不到半个时辰,州府衙门厅堂里,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炖肉、整只的烧鸡、大摞的烙饼。 那高大女子坐在桌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一手抓肉,一手拿饼,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满足极了。 李璧就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看她吃的急,李璧连忙递过去一碗茶,然后问:“对了,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蛮咽下嘴里一大块肉,灌了半碗水,抹了把嘴:“我叫阿蛮,街坊们都叫我杀猪蛮。” “阿蛮……”李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名字,配你。阿蛮,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阿蛮啃鸡腿的动作停住了,抬起油乎乎的脸,疑惑地看着李璧:“跟着你?跟你干啥?你是干啥的?” 李璧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说道:“我?我叫李璧,现在是和政公主。以后嘛……” 她扬起头,得意洋洋道:“以后会是这天下的皇帝,你跟着我干,当我的大将军,怎么样?” “皇……皇帝?”阿蛮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鸡骨头差点掉出来,她看看李璧,又看看桌上的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皇帝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只会杀猪。从前爹在的时候跟着爹杀猪,后面爹没了就自己杀猪,她不太懂什么是皇帝,什么是大将军。 她迟疑半天,小声问:“那跟着你,能天天吃肉吗?” 李璧“噗嗤”一声笑了,斩钉截铁地说:“能!不仅能天天吃肉,还能顿顿有肉!管饱!” 阿蛮眼睛顿时亮了,把剩下的鸡腿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声道:“那我跟你干!” “好!”李璧一拍桌子,站起身,兴奋地踱了两步,“这才对嘛!” 阿蛮阿蛮,她的好阿蛮! 她的大将军!好极了! 她越想越觉得阿蛮是个宝贝,这体魄,这身手,这心性,稍加打磨,绝对是一员冲锋陷阵的悍将! 可是看着阿蛮身上的布衣,李璧眯了眯眼,她的阿蛮要骑世界上最好的马,穿世界上最好的盔甲!想到这里,李璧有了主意。 达奚瑜带着十几位女官和刘小丫也进了这莫州,正在州府衙门住着,刚打下莫州,此刻她正忙着。 李璧一阵风似的卷进达奚瑜处理公务的厢房,人未到声先至:“我的好瑜儿!这回你非得帮我不可!” 达奚瑜从账册里抬起头,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但先声明:“殿下,我们金吾卫已经没银子了!” “哎哟,好瑜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回真是正经事!”李璧凑到案前,眼睛发亮。 “你猜怎么着?我寻着个宝贝,她叫阿蛮,天生神力,使两把杀猪刀悍勇无比!可惜啊,阿蛮没有神兵利器良驹,太不像话了!” “我的好瑜儿,求求你了,把你们金吾卫最好的马给我一匹,再给我寻副最大号的盔甲!” 原来是这样。 达奚瑜低头继续拨算盘:“真是不好意思了,公主,我们金吾卫马匹紧缺,盔甲无备啊~” 听她这样说,李璧立刻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瑜儿!你想想,这般猛将若因装备寒酸折了锐气,岂不是暴殄天物?待她阵前斩将夺旗,功劳簿上必有你一笔!” 低着头的达奚瑜想笑,又忍着。 见达奚瑜不语,李璧只得继续低声哀求,把那张漂亮的脸摆到达奚瑜面前:“我的好瑜儿,算我求求你了!就给我嘛,实在不行,等下次攻城缴获,让你先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