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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页(第1页)

“不需要?”朱见深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朕这一辈子,不可能不需要你!”  皇帝蓦然拔高的声音使得殿中伺候的宫人们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立刻消失。万贞儿余光瞥见他们,脸上也不觉燥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她不愿再争执下去,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陛下您还要上朝呢。要是为奴婢耽搁了,传出去,奴婢要去两位太后跟前请罪的。”  朱见深紧紧抿着唇,望着她。终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你别再提这事。”  步履匆匆去上朝,坐在御座之上,朱见深脑子里却全是方才的事。  大臣们在底下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脑海中翻江倒海想着万贞儿方才所提“出宫”之语。  “陛下——”  “陛下!”  李阁老的声音重复响起,终于将朱见深的心思拉了回来。  “陛下,皇后人选之事,还请圣裁。”  皇后,见鬼的皇后。朱见深烦躁地一甩衣袖,实在懒得掰扯。这些天钱太后那边说吴氏好,周太后那边说王氏好,两边吵来吵去,谁也不肯让。  他一个都不想娶,可如今又做不到。那就随便吧,谁做皇后都一样,反正不是他要的那个。  “立吴氏。”朱见深丢下这句话,忽得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退朝之后,朱见深往文渊阁去,在原来居住的东宫负手走了许久。东宫之后的秋千架静静立在那里,那是他特意为万贞儿所立,原想着等下个春天,在乾清宫后边再为她立一架一样的。谁知她竟然想出宫。  出宫!抛下他出宫去!  朱见深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他记事开始,她就始终在身边,如同地上的影子一般。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始终不离不弃,哪怕是他的亲生爹娘都因各种原因待他不那么亲近,她始终用一双含笑的眼睛,温柔注视着他。  她是天上日头一般的存在,他怎么能失去?不行,绝对不可以。  但他想着万贞儿说话时的语气,像是去意已决,她这样的一个人,轻易不会说出话来唬人,多半是真的早就有此想法。  那他要怎么样才能把她留住?  他想了良久,试图用他的可怜打动她。姑姑素来心软,她应当看不得他难过的。  黄昏时分,万贞儿正在偏殿里,心神不宁地整理衣裳,听见通传声,道皇爷归来。  她忙放下手中物件,起身相迎。  还是出去时那一身龙袍,可是朱见深的神色全然的弱下来,鬓边的发丝垂落几率,更显憔悴。  万贞儿看了,心里略微有些不好受。  他进到殿中,立刻遣散其余宫人,低垂眼眸,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她:“姑姑,你不要丢下我。”  “说什么话,什么叫丢下呢。”万贞儿蹙眉道,“奴婢只不过是想出宫去看看,会时常给您写信的。”  “那不一样。”朱见深摇头道,“我要你在我身边。”  万贞儿咬了咬唇,她望着他,这神色多少有些熟悉,小时候做了噩梦或者做了坏事,就会显出这幅惶恐不安的可怜模样,让人心疼。  可是,她已经为他放弃过一次出宫的机会了,那时候他那么小,实在放不下。现如今好不容易再有的这一次机会,难道又要失去么?  她有一种预感,要是又心软了,这辈子就真的走不了了。  万贞儿费了很大的力气,将那句“我不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道:“陛下,您长大了。现在您身边有两位太后娘娘照应着,有梁芳他们伺候着,等您大婚,皇后和娘娘们陪伴在侧,便有更多家人。奴婢在不在,其实不重要……”  “重要,谁都比不了你!”朱见深打断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了你。”  这话令万贞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哪里就有这么重要呢。她有些不愿意深思。  她侧过身去,往窗儿的方向走了两步。天色忽已晚,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最后的落日余晖照在整座宫城内外。  定了定神,她方背对着他,低声道:“奴婢四岁进宫,在宫里快三十年了。娘亲爹爹长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这些年,不说鞠躬尽瘁,也算恪尽职守,不曾有一丝懈怠。好不容易您长大了,成了九五之尊,奴婢只一个心愿,出去看看外头的家人,瞧一瞧宫外的月亮,这难道很过分么。”  “见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朱见深扳着她的身子,强迫她望着他:“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是天子,朕不许,你出不了宫。”  万贞儿望着他阴恻恻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惊到了。  他说什么?这个她自小看到大的孩子,此刻拿权势来压她?拿天子的身份来压她?  万贞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便不劳陛下多虑了。太皇太后临去前,曾给奴婢留了一道出宫的旨意,用不着劳累您再开尊口。”  “你说什么?”朱见深瞪大了眼。  “奴婢说,孙老娘娘给我留了一道出宫的懿旨。”万贞儿去拉扯他钳制在她肩膀上的手,道,“陛下,请您自重!”  她硬生生扯开他的手,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徒留朱见深愣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万贞儿的话,很可能是真的,祖母真的可能给她留一道准她出宫的懿旨。  作者有话说:  无    落日余晖还有一小撮,模糊的昏黄,远远地投在前边一重殿里。隔着万贞儿走时放下的一重锦帘,并不真切。  该是上灯的时辰,但这一重殿里,因为君王的沉默,没有一个宫人敢贸然上前。于是朱见深在这渐渐蔓延的黑暗中独坐许久,外头已默然点了灯,宫灯的重影遥遥可见。  他恍若未见,只淡漠地扫了一眼,万贞儿才是他的灯,除了她,这世界其余的光亮半点都不重要。  纵真有什么懿旨,只要他先寻到,拿火烧了,便也没有用了,他想。到底不是前朝正经经过几轮批复的奏本,消除这一点痕迹是很方便的。  第二日,朱见深寻了个由头将万贞儿支开,亲自领了人搜检。大多时候她是宿在乾清宫梢间的,遍查不获。想来也是,搬到此间也并没有多久,且乾清宫里里外外伺候的宫人内侍众多,并不是个好藏东西的地方。  于是又来到她在廊下的直房。  这里陈设很干净,不过是床榻桌椅,以及箱笼等物。朱见深在塌边的一张圈椅上坐定,看着内侍们在那间不大的直房里翻检。  “动作都轻一点,别碰坏了东西,等会儿原先是怎么样,就怎么摆回去,不许出一点错。”梁芳叮嘱着小内侍们,要他们仔仔细细找。  当着皇爷的面,内侍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轻手轻脚地翻找。除了些拿东西翻衣物不可避免的窸窣声,再无别的声响。隐隐地仿佛听见屋顶上有老鸦飞过,叫声粗粝。  “启禀皇爷,这箱子底有两个木匣,瞧着应该是珍贵之物。”一个内侍从箱笼深处捧出两只木匣,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一大一小两个木匣,大的那个用料名贵,木质温润,一看就是宫中之物。另一个小的则略显清寒,不过寻常梨木而已,素素的,没有任何装饰。  朱见深先打开那只大木匣,掀开盖子瞧见里边叠着一层宣纸,放着一顶小毡帽,另外还有个红绸小锦囊装了些东西压在上头。他将那锦囊解开,不期然瞧见几颗小小的牙齿。  姑姑藏这个做什么?  他愣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是乳牙。这是他小时候换牙,掉下来的牙齿,没想到她竟然一颗一颗都收着,宝贝似的藏起来。  果然,她心里一直将自己看得最重。  朱见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拿着乳牙摩挲了一下,而后又照原样放好,去取那叠宣纸。  应该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发黄,展开一瞧,竟然是好几张大字,笔触都很稚嫩,歪歪扭扭地写着“朱见深”“万贞儿”。这是她教他写字时留下的见证。这么些年过去,墨迹已经淡了,纸也脆了,可那两个名字还清清楚楚地挨着。  他望着这些旧物,不自觉的想起旧事。细想起来那些算得上颠沛流离的辰光,他所记住的冗长童年时光,却更多的是与她相依的温暖时光。日光照在宣纸上,散着淡淡的墨香,有一种午后晒透的棉被,温温软软的拥着他的安心感。  握着那叠旧纸,他安静地微笑了许久,又拿起那顶小毡帽看了看。看大小应该是给孩子戴的,但不是他的。他小时候的帽子都是御造的,不会这样粗糙。这是一顶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戴的帽子,不值什么钱,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道为何藏着,也许是她进宫时戴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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