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了笑,并没有打算开口。因为她知道,璟妃不会就这样罢休的。 虽然并不知道璟妃为何对莞常在有这般敌意,她也不想知道。 “莞常在果然伶牙俐齿,不愧为女中诸葛之名。” 这话只要是在宫里,不论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都算不得好事。甄嬛忙又拜了下去,沈眉庄也跟着求情到:“璟妃娘娘恕罪,莞常在并非狡辩,嫔妾初入后宫,行事莽撞,并非有意冒犯。” 仪欣的眼珠子动了动,仿佛是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立刻移开了眼睛。 “莫急,还未到你沈贵人,既然你开口了,那本宫就先发落你。” 沈眉庄心头一沉,一股子不安自下而上弥漫开来。 “听闻,沈贵人入宫,未曾向主位敬嫔请安不说,还未经主位答允,便擅自主张离宫以贵人身份,去碎玉轩给莞常在请安?” 仪欣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着,合着她轻刮茶盏的响声,敲在沈眉庄的心口上。 “嫔妾知罪,是嫔妾未曾仔细研读宫规,犯了错,嫔妾认罪。只是嫔妾并不曾向莞常在请安,只是,只是嫔妾自幼与莞常在相识,想着入宫后能一同说说话,才,才忘了规矩。” 一向冷静自持,端庄傲骨的沈眉庄也慌乱了起来。给甄嬛请安这个名头她是万万不敢担着的,不然今后沈家女可再没有好名声了。 仪欣笑了笑,转脸看向甄嬛。 “莞常在,听闻,你以常在这个小小的身份,住进了碎玉轩的主殿?还收拢了掌事姑姑崔槿汐近身服侍?” 如恶魔的低语,甄嬛的额间也冒出了汗珠,忙不迭的叩首道:“嫔妾知罪,是嫔妾逾矩。” 此时,她也万万不敢在皇后宫里把一切责任都推脱到宫人身上。 仪欣笑了笑,看了看华妃。 华妃难得看懂了仪欣的眼色,也带着些兴致的看着地上已经摇摇欲坠的二人。 “难为你们两个,长的倒是不俗,却都是心高气傲的,一个呢,不敬主位,一个呢,胆大包天。果然啊,你们两个是姐妹,一点也不奇怪呢。” 皇后低头的一瞬间闭了下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回了心里,才换上一贯温和从容的微笑打着圆场:“好了,璟妃,华妃,她们年纪小又是头一次入宫,有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 仪欣却不耐烦的抬了抬手:“皇后莫要做那老好人的姿态,难不成乌拉那拉氏没有教过您规矩吗?” 这话不可谓不严重,皇后没办法再维持那副菩萨面孔了。 她拍了一下手下的迎枕,厉声道:“璟妃,你放肆。” “放肆?皇后想清楚了再说。” 迎着仪欣的眼神,皇后知道,自己若是不收场,怕是乌拉那拉氏受不住富察氏的一根小手指头。 她喉间有股粘腻的感觉,嘴里弥漫着一点点铁锈的腥气。 “璟妃,后宫姐妹间,少不得有矛盾,为免皇上烦忧,入宫还是少说些外头的话好。” 仪欣笑了笑,皇后的脸色已然有些发青了,还是少玩会儿吧。 她没理皇后,身边的华妃也失了声音,便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甄嬛。 “嬛嬛一袅楚宫腰,莞常在,本宫怎么记得,这个字,在这句诗里,念xuan呢?” 甄嬛嗫喏:“嫔妾,嫔妾学艺不精,卖弄文采,还请娘娘恕罪。” 仪欣不理,反而继续问道:“那甄xuan,这句诗的意思,可否为本宫解惑啊。” 甄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旁的沈眉庄似是也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甄嬛。 宫里的女人虽然诗书精通的不多,但通读大家还是都有的。此刻也恍然大悟般的看向甄嬛,但也没有忘记璟妃带来的压迫感,一个个偷感十足。 “上善寺外太医温实初的求娶,莞常在愿嫁世上最好的男儿的心愿,学习宫规时说本宫和华妃以色事他人,身旁的婢女说皇后娘娘是庶出。” 仪欣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莞常在,你身上可真是,错漏百出啊!” 甄嬛不用看,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眼神。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脑子里一团乱,完全找不到一点能开口突破的地方。 “啊,对了,本宫还知道,你身旁那个婢女,是你的父亲,那个清高的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外!室!女!” 景仁宫中,顿时一片哗然。 ---------------------------------------- 富察仪欣11 “外室女?!太恶心了吧?” 华妃头一个开口,甚至还拿帕子掩住了嘴,眼神嫌弃的,仿佛甄嬛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嫔妾,嫔妾不知。” 甄嬛现在不能承认,如今璟妃已然拿住了甄家的把柄,她便只能先保住自己,才能筹谋以后。 “你知不知的,本宫不在乎。但是本宫知道,甄远道的外室,还是一位摆夷族罪人之后。莞常在,你可知道,这是何意啊?” 甄嬛彻底瘫软在了地上,甄家,她怕是保不住了。 仪欣却还是笑:“莞常在,甄远道留着这位浣碧,到底是为着父女之情,还是为了,像曾经的舒贵妃一般呢?” 甄嬛蓦然抬首:“璟妃娘娘,嫔妾的父亲断不会有那种不臣之心。” 仪欣无可无不可的看了她一眼:“朝堂之事,本宫不会妄言,只是你莞常在之事,你可有了心理准备?” 甄嬛恭敬磕头行礼:“嫔妾认罚。” 仪欣笑出了声:“拜本宫做什么,本宫又不曾协理六宫,您说是吧,皇后,娘娘。” 皇后已经掐破了手心,但不得不为璟妃收拾这烂摊子。 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刚进宫就找事的甄嬛:“既如此,莞常在甄氏,不修口德,不尊宫规,不敬上位,降为答应,罚俸一年,抄写宫规百遍。” 这惩罚并不重,大家都把眼神又放回到璟妃身上。 只是璟妃只挑了挑眉,满脸的揶揄。 “还有位沈贵人呢?” 皇后强忍着不痛快继续道:“沈贵人,不守宫规不敬主位,降为常在,罚俸半年,抄写宫规五十遍。” 大家都有些纳闷,沈常在的毛病并不如莞答应的大,怎么惩罚却不相上下。 只有仪欣知道,皇后是不敢重罚。 她倒是不在乎,甄嬛得好好的在后宫待着,她才有机会慢慢玩。 “皇后娘娘,果然,仁慈。” 仪欣的语气阴阳怪气,是个人都能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只是听不懂缘由,也没人敢问。 “好了,都起来吧。” 仪欣的眼神扫了一眼后头的安陵容,眼底的恶意包裹住了有些瑟瑟发抖的她。 只是瞬间,仪欣又转移了视线。 今儿乏了,改日再折磨她吧,她可真是个好人! 皇后身心俱疲,但还是强撑着身子完成了整个仪式才挥手叫了散。 仪欣坐着没动,华妃刚想抬起屁股又放了回去。 齐妃端坐着更不敢动了。 后面的人自然也维持着姿势,屋子里瞬间阒然无声。 仪欣只是走了下神,被布顺达嬷嬷轻轻拉着了袖子,缓过神看着胆小如鼠的这些人,翻了个白眼。 她带头离开景仁宫,华妃等人才跟着出来。上首的皇后已经气的完全不想开口,她只是木愣愣的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如果姐姐还在璟妃敢这般吗?”不切实际的幻想。 今日请安浪费的时间有些多了,皇上已经等在了永寿宫里。 看着毫无知觉,甚至还如往常般把他当坐垫的璟妃,皇上沉着脸不作声。 苏培盛带着宫人迅速退了出去,他赌皇上能被哄好。 “皇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您了?您叫大伯打他不就是了!大伯可听话了。” 自顾自摘下繁重首饰的仪欣仿佛感受不到皇上的怒气一般。 “莞答应的事,璟妃比朕还清楚。” 仪欣似是听不出来皇上的不满,她骄傲的扬起了小脸:“那是!臣妾可是知道,莞常在是这次选秀后妃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自然叫大伯查了查她!” 皇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而后恢复自然:“这就是马奇查出来的所有了吗?那仪欣知道,朕为何对莞答应另眼相待吗?” 仪欣扭头白了皇上一眼:“还能怎么样?左不过是见色起意呗。” 酝酿好怒气的皇上陡然一怔:“见色起意?!” 谁?他吗? “那还能是为何?皇上身边的事我们怎么知道?” 仪欣满不在乎的样子显得刚才满肚子阴谋诡计的皇上十分的小人。 “马奇,不是找人查探了吗?” 仪欣摸了摸肚子,嘴上都带了些不耐的小性子:“是啊是啊,景仁宫里臣妾说的很清楚了呀,那就是大伯查出来的嘛!” “没别的了?” 皇上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大学士,竟然就为了自己侄女的小小妒忌心查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这马上就查到他这个皇上头上了,你们怎么停了!朕难道不值得你们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