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来时皇上合着眼休息,对于她的请安充耳不闻。 “你确实伶俐。” 皇上手里的珠串转动飞快,语气也冷淡。很明显并不想与之交谈。 甄嬛便自顾自起身,走到皇上身后为其轻轻按压头部。 “皇上为国事操劳难免心浮气躁,婢妾不懂朝政,但是懂皇上的辛劳。” “哼。”皇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甄嬛便以为自己的体贴是有效果的。 “若是家事,皇上便可与婢妾说说,旁观者清,说不得婢妾能为皇上分忧呢?” 甄嬛斟酌了语气,这句话说的俏皮又带些姑娘家的娇憨。她想着,即使逾矩了,也可以说是玩笑话。 “朕现在确有一事。” 甄嬛听得这话,心里头逐渐浮出一丝喜意。皇上愿意跟她分享,两人便可交心了。 “皇上不妨说说,即使婢妾蠢笨,但做个好的倾听者,婢妾还是可以的。” “年宴将至,皇后要照顾太后,自己又病了。华贵妃也病着,这后宫的大事小节实属劳心啊。” 妃位上只有齐妃一人,但齐妃的脑子即便是后进宫的几人也在请安时大概都有所了解。 甄嬛倒是觉得自己心细又聪明,但是她位分太低,说出来平白惹了笑话。 念头一转,便佯做玩笑似的开口道:“眉姐姐是家中嫡女,为人又最是妥帖。只是位分不够,不然也能为皇上分忧呢。” 皇上睁开眼,看向甄嬛的目光里带了五分嫌弃五分无话可说。 “沈贵人?被济州沈氏除名之人,也配与宫务相提并论?况且,她不过是汉军旗的小小贵人,没有沈氏,朕和皇后没有贬其为宫女已经是给她最后的颜面了。甄氏,实在狂悖。” 甄嬛跪在地上,仰着头楚楚可怜的看着皇上:“婢妾愚钝,只是瞧皇上烦心实在担忧罢了。”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手里珠串的穗子,扫了扫甄嬛的脸颊。 “你回去吧。” 对比起襄嫔的细心体贴并实打实的站在他的角度解决问题,甄氏实在僭越又野心勃勃。 “皇上,贵妃娘娘病着,实在劳心不得。不如皇上便请了御前嬷嬷们来督办。” 对比起去其她宫妃处拐弯抹角的试探,皇上和曹琴默相处起来更加直来直去也更为轻松。 皇上咂摸了嘴,他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你倒好,若是世兰知道你到手的宫权往外推,定又要骂你了。” 解决了烦心事,皇上还有心情说两句笑话。 曹琴默似是也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娘娘就是嘴硬心软。好东西谁不想要,可如今这个节骨眼可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 除夕宴宴请宗亲王公大臣,若是皇后和贵妃娘娘病着,自然是皇上御前的嬷嬷顶事最为体面。小家小宴臣妾说不得还争上一争,有个露脸的机会,也是给温宜争气呢。 这时候可不能随着性子乱来,娘娘也就是说说罢了,自然想的通的。” 曹琴默说话时的表情似乎还在眼前,眼底也有野心但是更多的是尊敬和顾全大局的周到。 翻了个身,又想起来了甄嬛。 “苏培盛。” 皇上觉得自己还是养大了甄氏的性子。 “诶,怎么了皇上?” 苏培盛都快睡着了,谁能想皇上还没睡呢。 “甄氏的份例恢复她位分应当的,不许再送多余的。” 既然被宠爱和富贵迷住了眼,那就给她醒醒神。 “是,奴才知道了。” 苏培盛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位小主的心气儿太高了,还十分容易得意忘形。在他老苏看来,前途渺茫啊!啧! 除夕宴还未到,一道圣旨落在延禧宫沈眉庄的身上。争宠半天只得了两次侍寝不说,还因着甄嬛在养心殿的‘玩笑’之语,叫皇上想起来自己被家族除了名。直接位分一降再降,和甄嬛做了平起平坐的好姐妹。 两位官女子,自然不配单独占一个屋子。便被内务府移到了一起,在后院西配殿的三间小屋子,便是两人所有能支配的地方了。 官女子身边只能留下一位贴身侍女,沈眉庄忍痛送走了采月,留下了采星。 而采月没有后路,沈家除了沈眉庄的名,采月自然也回不到济州去。只能跟着内务府的人一道,被分在了最累最苦的浣洗房里。 甄嬛与沈眉庄面面相觑,两人久坐无言,冷淡的气氛自二人之间不断盘旋。 “眉姐姐,是嬛儿不好。我只想着这是个叫皇上更为了解姐姐为人的机会,谁曾想” 甄嬛拉着沈眉庄的手悲从中来。就算沈眉庄被沈氏放弃了,最起码贵人的位分也能照顾她一二。谁曾想自己还是得意过了头,被皇上的宠爱迷了眼。 也是皇上过于冷漠,就算是她言语失了分寸,何至于这般,叫眉姐姐和她,如何在这深宫之中立足啊! 沈眉庄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嬛儿是为了她好。只是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既然已经这般,咱们不如先冷静几日。” 其实沈眉庄的内心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这般地步。 ---------------------------------------- 曹琴默25 只是甄嬛并不认命,她自认于皇上也算得上是琴瑟和鸣,今日因二三言语落得这般地步,不过是因着自己的位分太低,皇上下意识的会将她视为攀附之物罢了。 这反而激发了甄嬛的好胜心,她许愿愿得一人心的愿望兴许有些艰难,但得皇上的真心,甄嬛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毕竟,身为官女子,皇上因着宠爱便给了她贵人才能用的素绸花绸,还赏赐了许多官女子不可用的银饰珍珠和宝石等首饰。说明皇上是喜爱她的,这点,甄嬛无比自信。 本想和皇后请病假不出席除夕宴时,才被告知官女子本就不可以出席除夕宴。甄嬛和沈眉庄两人脸上火辣辣的泛着热气,躲在延禧宫里再不愿出门。 心里头有了旁的计划,但养心殿的御前嬷嬷可不是皇后那么松快的人。除夕宴当天,不能出门的便直接被关在了自个儿宫里,言曰:不可失礼落了皇室的颜面。 这年宴倒是有了几分先帝时的样子,热热闹闹,虚情假意的笑了一晚上。 还未等各宫休息,延禧宫传出了甄官女子有孕的消息。 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只是按例给了赏赐,苏培盛见状便知道,这位甄氏,怕是没什么前程可言了。 而景仁宫里,皇后悠悠的看着剪秋:“你就是这般办事的?” 剪秋有苦难言,延禧宫里该泡红花的,该熏麝香的,哪样都做到了位。这样都能怀上,她也没办法啊! “娘娘,许是甄官女子身体强健。就算是怀上了又怎么样?延禧宫的好东西不少,能不能保的住就看天意了。” 皇后冷冷的瞥了剪秋一眼:“这张脸就够了,生皇子这等福气,本宫怕她甄氏担不起。” 这一夜,不仅有景仁宫盯着甄嬛的肚子,还有一个地方的人,也笑的畅快又张狂。 宝华殿。 “天寒地冻,可要小心啊。” 低低的呢喃只有佛祖和端嫔自己听的分明,在庄严的大殿里如一阵清风,了无痕迹。 可惜,端嫔的盘算虽好,却不及曹琴默的动作快。 年节刚刚过去,华贵妃强撑着的身子再次倒了下去。这次有十日左右都在昏睡,太医院的太医日日守在翊坤宫,却完全没有办法。 为了给华贵妃冲喜,皇上下旨册封华贵妃为皇贵妃。 “娘,娘。” 温宜已经可以说两个字了,每日都在年世兰的床边趴着,胖胖的小脸贴着年世兰消瘦苍白的脸,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唤醒沉睡的干娘。 “娘娘,今日温宜穿了您亲手缝制的衣裳,就是走针太稀松了,有些漏风。臣妾给她里头套了身您最不喜欢的粉色小袄,您起来看看吗?” 曹琴默日日守在年世兰身边,她无事可做又心慌,便只能说些年世兰在意的温宜的小事,试图留住年世兰的神志。 皇上也守在翊坤宫不挪步,一直到第十二日,年世兰才睁开了眼睛。 气色也瞧着有些红润,只是太医摸了脉都脸色难看,皇上和曹琴默便有些受不住的闭了闭眼。 “皇上。” 年世兰伸了伸手。 皇上立刻上前把年世兰抱在怀里。 “可好些了?朕封了你为皇贵妃,你快些好。” 年世兰笑了笑:“真好,臣妾也算是皇上的妻子了。” 皇上强撑着笑意,点了点年世兰的额头。 “自然,在朕心里,世兰就是朕的妻子。” “臣妾好像看到孩子了。” 年世兰目光悠远,不聚焦的瞳孔似是看到了什么,面上全然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