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缩在被窝里,能堆在身上的都堆在了身上。屋内只有一盆快要燃烧殆尽的黑炭,呛人的烟叫这炭盆远不得近不得,难过极了。 “从前只觉得即使没有恩宠,这日子有咱们姐妹一起总会有盼头。可如今,连吃口热饭都无法,奴才们拜高踩低,竟如此折辱你我。” 沈眉庄的钱已经花光了,这个冬天买炭火买饭菜还要买冬衣,沈家送进宫的银钱和温实初三不五时的送温暖,倒是叫两人还如进宫那般,维持着好脸色。 可如今,温实初的那点子俸禄养不起两个吃穿都不俗的宫妃,光是每月的神仙玉女粉就要花费他大部分的俸禄。花光了俸禄花积蓄,但温实初只是个太医,总有钱袋子见底的一天。 只看就一日没有使了银子,送上来稀汤寡水的饭菜,两人就一丝胃口也无。 “是啊,这宫里趋炎附势本就是常态。你我二人并不是得宠之人,自然日子就难过些。” 甄嬛是个敏锐的,这些日子,温实初只要过来,眉姐姐的眼睛便一直盯着人瞧。其中的情谊她看的分明。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并不喜欢温实初,但温实初被其她人爱慕,她心里也是有些不舒坦的。 至于眉姐姐移情别恋有什么问题?甄嬛倒是不这么觉得。皇上无情,自然是得不到眉姐姐的真情的。 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医能带给她们什么好处呢?甄嬛不想再过这般日子了。 “眉姐姐,我想争宠。这些日子的苦楚我都能忍受。可,可我连弘杳如今多重多大,是何模样都不知道。自弘杳出生,皇上便直接把他抱给了丽嫔。可怜我儿,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生母。” 甄嬛的眼泪大颗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沈眉庄被其炙热的眼泪烫的心口发堵,下意识的遗忘了这段时日,甄嬛提起弘杳的话不超过十句。 “好,争宠。不为别的,母子分离的痛苦,皇上身为男儿自然是不能体谅!”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眉姐姐心直口快,对皇上也没什么情谊,自然是忽略了皇上,也是母子分离四个字的当事人之一。 两个人商量了几天对策,只擎等着春暖花开,在御花园的杏花树下做篇文章。 可现实不以两人的意志为转移,皇上怀念起了朱砂痣年世兰后,又想起了白月光纯元。 朱砂痣没有代餐但白月光有,凤鸾春恩车在甬道上叮叮当当的来又叮叮当当的回。 里面坐着计划胎死腹中的甄嬛,在斟酌要给皇上带一些特殊的,与众不同的印象才好。 如愿再次得宠后,甄嬛并没有十分的开心。 看着屋子里再次被装点的华丽亮堂,曹琴默39 甄嬛这张白月光的脸却不如皇后预料中的那般有奇效。虽说是得宠,但皇上也并未喜爱到不见其她人。 一月中能有八九日的侍寝,偶尔白天也会去养心殿伴驾,便是甄嬛的极限了。 虽然她也拉拔了沈眉庄,但皇上对于过于端庄的沈氏并无太大好感,只是后宫划拉一圈没什么新鲜人的时候,会召沈眉庄去解解闷。 这似是逗弄猫狗般的态度,叫沈眉庄的傲骨难捱,竟是直接撤了绿头牌,称病不肯侍寝了。 “嬛儿不必劝我,皇上如此待我,分毫的尊重都不肯给。就像那不起眼的玩物一般,我怎么能忍得。” 沈眉庄歪在床上眼泪往下淌,甄嬛坐在旁边不知该如何宽慰。 “眉姐姐。” 甄嬛低低喟叹,她能理解眉姐姐的哭诉。想着从前都是眉姐姐花钱照顾她,如今皇帝对她说不上盛宠,但宠爱是有的。 靠着那些赏赐和皇上的恩宠,总不会叫眉姐姐的日子难过就是了。 “你还要劝我吗?” 沈眉庄眼里包着泪,也不看甄嬛,只盯着自己的指甲发呆。 “怎会?眉姐姐不愿也就罢了,总归,还有嬛儿在。咱们姐妹自进宫便相互扶持,从前眉姐姐对嬛儿多有照顾,如今,也叫我出出力吧。” 甄嬛给沈眉庄掖了掖被子:“温大人一会儿就来了。姐姐告了病,总要叫太医来看看的。” 沈眉庄的眼睛亮了亮,表情也柔和了些。 甄嬛看的有些心塞,不过她还是体贴的给二人腾出了空间,自己扶着崔槿汐溜溜达达到了御花园。 “这杏花疏影里,若是带着我的箫就好了。” 进宫后的种种在眼前一闪而过,自觉并不顺遂的甄嬛站在杏花下,手里虚虚的握着一朵洁白的杏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悠远的箫声顺着清风送到了甄嬛的耳朵里,熟悉的音律叫她下意识的四下寻找去。 一曲毕,果郡王从另一边的杏花树后走了出来,他嘴角噙着笑意,肩膀上有随风而落的几片花瓣,逆着光的身影带了些朦胧的氤氲。 “阁下是?” 甄嬛是官女子,从未出席过任何一场正式的宴席,她心里有了些猜测,但是不知为何并未说出口。 “姑姑,这位是果郡王。” 崔槿汐拉了拉甄嬛的衣角,带着她行了礼。 “起来吧,小王给皇兄请安,闲来无事正好欣赏下这‘日日春光斗日光’。” 甄嬛的表情似是松快了些,她垂着眼看着地上的花瓣轻声接了一句:“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哈哈,正是,这位姑娘好文采。” 甄嬛站在原地,虽然两人中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但说起话来却越来越熟稔:“刚才王爷吹奏的,可是【杏花天影】?” “哦?姑娘对这曲子很熟悉吗?” 果郡王抬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相守,脸上的笑容有恰到好处的惊喜。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只是有所了解罢了。” 这曲子恰是甄嬛刚才在杏花树下第一念头闪过的,所以在听到箫声后,便觉得十分的亲切。 阿晋在果郡王身后拼命的拽着他的衣裳,企图拉回自家主子的神志。 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他爹了,连三贝勒到了年纪都出宫开府去了。他一个未成婚的弟弟,没有了给太后请安的名头,自是不好在后宫行走的。 偏果郡王总以自己寄情山水无心政务的模样四处瞎逛。若是单纯溜达也就罢了,还遇到了这位打眼就像纯元皇后的女子。 阿晋不知道这是谁,但这长相还是在御花园里,用屁股想也是皇上的人。 再加上其身上的装扮,就算不是宫妃也是官女子等人物。这是能在御花园勾搭的吗?阿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有种痛。 果郡王自然知道眼前人是谁,虽然太后去了,但他额娘在后宫里也还是有几个能用的人手的。 想着自己才华横溢,文武兼备却不得不做出浪荡子的模样。被埋藏在深处的野心,在看到这张脸后,被点燃了覆灭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