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有什么忌讳,这里原也不是什么吉祥地儿,你随意折腾着,宫人们不会来这里找麻烦的。” 胤礽目光悠远,看着西北角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采蘋歪了歪头,她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紫禁城原住民,大概齐的了解还是东西六宫多一些。这咸安宫的说法,确实是知识盲区。 虽然不解胤礽的话中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里在先帝时,曾经暂居过两三位不受宠的低位嫔妃,不过自二十一年后,也作为临时停灵的地方。” 采蘋猛然转头看向嘴角似乎还含着笑意的胤礽,停灵?给儿子住?康熙疯了吗? 她愣在原地,目光环绕着这被阳光覆盖的院子,心底窜上一阵阴寒的凉气。 难得看到一向伶牙俐齿的采蘋这样哑口无言,胤礽笑着拍了拍采蘋的肩膀,用全然温和释然的语气劝慰道:“这宫里,哪个地方不是活人和死人都待过的,无需这般。” 采蘋摇了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呢?” 胤礽低头对上采蘋执拗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死了人的宫室和专门停灵的宫室怎么能一样呢?可能先帝认为,他这个儿子就配这样的地方吧。 本是燥热的夏末,采蘋再看树荫下的胤礽和这个院子,却没了被阳光炙烤过的热度。 先帝死了,到底也是胤礽不知是恨还是怨的亲爹,采蘋闭上嘴回避了这个话题,打起精神继续和胤礽一起看着外头的热闹。 “咱们这里也安静不了几日了,殿选走完,你且瞧着吧。” 胤礽看向养心殿的方向,冒出一声冷哼,很是嫌弃的收回视线,在东南角那株梨树上使劲儿看了两眼。 采蘋是知道前几日晚上,有人偷偷来给胤礽送信的。听她的好鬼鬼崔觉来报,那人竟是庄亲王博果铎留下的。 想着那位颤颤巍巍从未出现过的老人,采蘋低着头抿嘴一笑,只觉得这热闹越发好看了。 不出胤礽的预料,三日还未过,咸安宫的大门由外而内被人推开。 禁军分至两侧,后头的人影被胤礽看在眼里,他微微躬身,语气有了些许起伏道:“臣给皇上请安,侄孙胤礽,恭请叔祖金安。” 七十多岁的庄亲王满头白发,手拄狮头拐杖,虽然语气温和,但仍旧带了些腐朽的意味。 “好孩子,瘦了。” 庄亲王那混浊却仍旧锐利的双眼环顾四周,看着这狭小的院子不满的用拐杖捣了捣地:“皇上啊,臣老了,吃不了那么多俸禄了,身边无人,倒也手里头有些闲散银子,给保成置办些用的吃的,也不算辜负了皇上给臣的俸禄了。” 皇上哪里能应下这话,他虽是皇帝,但这位庄亲王辈分高,身后又无亲子继承爵位,可是好好拉拢安抚的对象。 “是朕登基之初疏忽了,叔祖放心,朕立刻给二哥置办齐全。” 废太子圈禁咸安宫是先帝的圣旨,庄亲王也不能倚老卖老叫皇帝把胤礽放出宫。 只是就算仍旧关着,也没必要这样苛待吧?皇家能大张旗鼓的选秀,难不成连养一个人都养不起了吗? 耽误了一会儿,这门总算是迈了进去。 “今儿臣来,也不是为难皇上。只是这孝期选秀,皇上可有何要说的?先帝尸骨未寒,皇上就听信谗言置孝道不顾,实在是哎” 殿选的流程刚走完,这位算得上是宗室活祖宗的老亲王就坐到了养心殿里。 此时皇上哪里还有‘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喜悦?脑子拼命转动,都没能把自己孝期选秀的丑陋嘴脸给遮掩过去。 看着今日不给个说法就要以死明鉴的庄亲王,皇上不得不带着他到了咸安宫,他不愿提及的废太子这里,寻一个踏实。 胤礽手里的珠串不知道何时被采蘋收了回去,他摩挲了一下光秃秃的手指,显然有些不大习惯。他低着头,仿佛听不见皇上的辩解,只没什么表情的发着呆。 “皇上今日来也是为难臣了,臣被困这方十余载,哪还有本事给皇上解围呢?” 皇上的目的是什么,胤礽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老四从前就不是什么能堪大用的,当了皇帝也改不了小家子气的做派,整日里围着女人转悠,没用得很。 皇上手里的珠串被硌发出了些刺耳的声响,他深吸口气看了一眼在阳光下开始昏昏欲睡的庄亲王,语气疲惫中又带了一丝强势。 “二哥说的哪里的话,是朕接了这天下过于急躁担起一国之君的责任,朕也是为着咱们大清的江山啊。” 胤礽眼底溢出不加掩饰的冷笑。 “皇上和以前相比变化颇大,想来先帝的言传身教还是疏远了些。”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在女人堆里最是糊涂不过的,不会管家立身的当个宝,那妾室也是说扶正就扶正。听乌雅氏那老奴才一语就能轻易舍弃自己的亲生孩子,甚至连自己老子的孝期都能忘的一干二净。 皇上冷着脸,也不好回怼胤礽的话。 庄亲王任由兄弟俩明枪火剑的说了会子话,才慢悠悠睁开眼。 “老了,不中用了。” 他直起身子,端起桌上还有些余温的茶水抿了一口,眉头打成了死结。 “皇上啊,你这用人之道,还是得学啊。” 庄亲王离开咸安宫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派人大张旗鼓的往宫里送银票和一应物件。 大到屋内摆件,小到一盒茶叶,看的皇上的脸臊得通红。 胤礽自是不会浪费庄亲王的好意,他动作恭敬但语气冷淡的抱了抱拳:“咸安宫不祥,皇上还是少来为好。” 皇上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江采蘋7 “满军旗富察仪欣,嫔,封号淑,居永寿宫正殿。 蒙军旗博尔济吉特古丽,嫔,封号吉,居承乾宫正殿。 满军旗方佳淳意,贵人,封号宁,居储秀宫东偏殿。 汉军旗沈眉庄,常在,居钟粹宫西偏殿。 汉军旗夏冬春,常在,居钟粹宫东偏殿。 汉军旗甄嬛,常在,居储秀宫后殿。 汉军旗安陵容,答应,居咸福宫东偏殿。” 皇后看着被皇上改的面目全非的位分和宫室,心里头的不安一点点扩大。 “皇上,是否还要给华妃妹妹过目?” 华妃虽然没有放出来,但到底殿选经了手银子也搭了进去,说一句负责人和冤大头也不为过。 皇上嫌弃的把那本折子扔给苏培盛:“朕做事,何时要华妃过目了?” 皇后讪讪离开,随即叫剪秋打听养心殿这几日的异常。 “娘娘,前些日子,养心殿的人说,庄亲王来了。” 皇后的脑子除了打胎就是那位纯恨姐姐,哪里能理解皇上如今的处境? 她只当朝政上有了些不中听的,叫皇上这几日不痛快罢了。 至于孝期选秀那难听的名头,皇后根本没往心里去。 “许是前朝有什么动静,左右皇上圣心已定,剪秋,宫室可要安排妥当了。” 剪秋应了下来,带着人准备去给新人准备一些入宫大礼包。 可惜她的动作被乾清宫的几位嬷嬷拦了下来,毕竟自殿选后,宫务就被交到了嬷嬷们手里,皇上没有发话,嬷嬷们自然不会还给皇后。 剪秋的差事没有办成,只好拉拉着脸回了景仁宫。 这一迭声的头疼声又从景仁宫传了出来,看着那细雨蒙蒙的天儿,采蘋关了窗户,给胤礽披了件外衣。 “主子还是要注意身子,这秋雨别看细密不起眼,但实际可是寒凉的很。若是入了寒,这燥热的秋日连些凉气都用不上,才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