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当做武器关在地牢中的日日夜夜,她强迫自己忘记过去的一切幸福,才能接受自己已经失去一切的现实。 本该充满祝福,却被族人认定不再需要的名字、双亲的面孔、朋友的样貌、曾经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只有将这一切全部遗忘,八千矛才能全心全意为家族效力,接受自己将要作为决胜兵器度过一生。 在那之后,被封印起来无法移动的漫长时光中,空无一物的记忆没有继续遗忘的可能,八千矛只能和无尽等待中滋长出的憎恨作伴。 所以她会轻而易举被幻术捕获,沉溺其中。 所以她会从那美好的幻梦中醒来,因为只有这些难以穷尽的憎恨,是她数百年来唯一的真实。 是她自己的渴望让她沉醉,是她自己的憎恨让她醒来。 “宇智波光。” 看着宇智波光彻底放弃沟通,一副不管鹰说什么都打定主意绝不合作的样子,鹰决定坦诚一些。 “双亲死亡时觉醒万花筒,因为威力强大被家族当做武器使用,最终被千手和猿飞一族联手封印。” “你要说什么?” 再次听到自己遗忘舍弃多年的名字,宇智波光没有像五年之约 光最终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八千矛顺着鹰的方案转动起来,看到对方毫无遮挡放出的记忆。 一个平平无奇的情报任务。 甚至还有一个年岁相近的同族一起随行,没什么紧张感,反而像是两人出门游玩,顺带完成任务一般。 皱着眉头看下去,光看到她们在返程的路上遭遇袭击。 这倒是战国时代的常事,看到千手埋伏宇智波,光终于相信这一代的千手和宇智波不是自己看到的那几个人那么黏糊的关系——说到底为什么她遇上的这群关系这么诡异啊! 第一次任务,看起来平平无奇。 光沉默地看着,不知道鹰为什么要选这段记忆给她看。 接着,她看到鹰回到族地,看到鹰交付任务,看到充满恶意的同族凑上来,看到鹰跳起来把人打翻,看到鹰被族长叫走。 直到宇智波田岛开始说鸦的事,光才终于知道鹰选择这段记忆的用意。 鹰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多么可笑,难道她觉得仅仅是这些,就能说服我改变记忆? 难道她想要证明自己能够理解我不成? 我所经历的一切要更加痛苦,我所经历的一切要更加残酷! 光的内心有一个充满憎恨的声音咆哮着,恨不得伸出手来,将鹰的精神撕碎。 但她没有行动,而是顺着鹰的回忆,一点点看下去。 她看到鹰被禁足,自己的房间不能随意进出。 就像光曾经被关在地牢里的那段时光,只是困住光的是封禁查克拉,碰到就会受伤的栏杆,而鹰的待遇繁琐些,有人守在门外,等着她出逃时将她抓回,打到不能行动。 她看到鹰被扔下各种任务,看到恶劣天气中的围杀。 看到冬日里的行进,看到雨夜中的奔袭,看到战阵中的搏杀,看到鹰因为那张和鸦颇为相似的脸,招来意料之外的仇家。 这算什么? 光从鹰的记忆中抽离,一把将人推开,胸膛因愤怒而起伏。 “你想说什么?” 难道你觉得,你的痛苦可以和我相提并论? 就算同样被当做武器对待,你的情况和自己也绝不相同——少瞧不起人了! 光在心中列举着,像是要说服自己不被相似的经历动摇内心。 她们如此相似……她们是一样的。 不,她们不一样。 鹰生来如此,从记事开始就被这样对待,她怎么会知道失去的痛苦? 她现在仍旧在为宇智波效力,又怎么可能知道已经放弃希望,强迫自己认同自己作为武器的价值之后,却被抛弃的痛苦? 绝不相同!我的痛苦远在你的痛苦之上! 终于,光说服了自己,她终于从纷乱的念头中抬起头,却又因为鹰的表情而困惑起来。 鹰在笑。 “你在笑什么?” 鹰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我只是从你的反应里确定了些很重要的事。” “就和我给你看到的一样,这么多年过去,宇智波变化不大,对吧?” “确实和我记忆里一样讨人厌,但那又如何?”宇智波光冷笑“你难道觉得,你能够理解我的痛苦……” “不,人和人之间没办法相互理解,我坚信这一点。” 鹰的否定让光有些卡壳,她愣在原地,听到鹰继续说下去:“我不觉得我能理解你,就算口头上多么努力,就算经历有多么相似,我都不认为我能理解你。” “就像我同样认为你就算把我的记忆全部看光,也不可能理解我一样。” “那你让我看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光的困惑统统化作一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的恼怒,困惑压到一切情感占据上风,“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做这些多余的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确实能看到未来而已。” 鹰仍旧提着嘴角,不算开心的笑着:“虽然没看太多,但应该看到我第一次因为死亡而触发的能力了吧?” “鸦的眼睛确实能看到未来,甚至也能看到过去。”这就是胡扯了,鹰一点也不心虚的夸大着自己的能力:“能回溯物体的状态,也能让事物加速崩毁。” “虽然我能发挥的力量不是全部,但用于战斗却也足够。” 伸出手,按在光的肩膀上,鹰终于说起自己让光看到自己记忆的目的:“所以,你赢不了我,就算你之后向宇智波复仇,只要有我在,你就做不到任何事。” 按在光肩膀上的手被毫不犹豫的甩开,鹰看着光后撤出一大截距离,看着对方下意识的握紧腰侧的苦无,时刻准备动手,而鹰没有丝毫防备的动作。 光看不出鹰身上的敌意,鹰的动作简直像是欢迎来杀一样充满破绽,让她握着苦无的手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对日复一日等待未来感到厌烦,仅此而已。” “数千年来,战争日复一日的在这片大地上进行,没有一处土地不曾饱饮鲜血,令我憎恨的一切周而复始的发生着。” 鹰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容,写轮眼随着她平静的语调旋转:“我讨厌被当做武器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