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洪老爷子又搛起一筷子菜心,“你妈炒这个菜,习惯多放蒜,你也放了?”
“放了。”
洪老爷子不再多言,低头安静进食。饭桌之上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动静。
片刻,洪薇放下瓷碗,抬眼看向对面。
“老窦,跟我说句实话,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我想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把义和堂真正稳住。”
洪老爷子抬眸望向女儿,脸上漾开一抹笑意,没有半分欢愉,是看透世事的了然——果然,我的女儿和我本就是同一类人。
“你大可放心。”他语气笃定,“我会撑到你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洪薇没有继续追问,端起汤碗小口慢饮。汤水已经失了热度,她喝得很慢。
夜里十一点,车子驶下半山,重回北角街头。
洪薇刚从半山宅邸出来,口袋里的电话骤然响起,是阿南。街灯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近海的晚风卷来淡淡的咸腥。
“大小姐,七叔今夜私下密会了三个人。”听筒里阿南的声音压得极低。
“都是谁。”
“蛇仔,阿标叔,还有一个——阿德,肥九的儿子。”
洪薇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白天帮务会议,肥九还当众表态会站在她这边。可他的儿子阿德,白日尚在油麻地赌档露面,夜里便赴了七叔的约。
“时间,地点。”
“一小时前,旺角一间旧式茶餐厅,前后交谈大约四十分钟。”
“知道对话内容吗?”
“卡座躲在角落,声音压得太沉,听不真切。只看见阿德离开的时候,七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筒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让人继续盯着,有异动马上跟我说。”
“明白。”
挂断通话,洪薇立在路灯之下。
七叔出手的速度,比她预估的还要快。
会议上才被压制,当夜便已经着手拉拢势力。
蛇仔本就是他的心腹;阿标叔刚被剥夺赌档的管理权,心怀怨怼,被蛊惑并不稀奇。
唯独阿德,是一道分叉的谜题。
两种可能性横亘在心头:要么父子二人串通一气,两面下注;要么,只是阿德自作主张,瞒着父亲私会七叔。
她沉吟片刻,拨通肥九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裹挟着浓重睡意。
“大小姐?这么晚致电,出什么状况了?”
“肥九,今晚阿德去了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夜里留在油麻地赌档看场。”肥九的声线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不在赌档。他人在旺角茶餐厅,和七叔坐在一起。”
又是一段更为漫长的静默。
隔了许久,肥九的声音沉沉传来:“大小姐,这件事,我会处理。”